對她的謝意,我一直埋藏在心底,如今這是頭一回如此認真地說出來。
只是,對于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她沒有要說的意思,但我卻不能就這么裝聾作啞。
我手里拿捏著一個玉米窩窩,看著她紅著臉正低頭小口小口的啃著這東西,便輕輕喚了她一聲,她有些茫然的抬起頭,我這才問道:“平日里,你都要吃東西的嗎?不吃的話,會不會餓?”
安如“噗嗤”一下笑了起來,說我是不是傻掉了,人不吃東西當然會餓。
我點了點頭,在村子不遠處,我確實見到了一片開墾出來的地,里面有玉米茬子,看來她一直都是種地的,這樣的狀況就讓我有些想不明白了,她現在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呢?為什么真的跟活人一樣,還需要吃東西?
想不通,我干脆就直接問了出來。
安如眼圈一紅,腦袋垂得更低了,咬牙說能不能先讓她安安靜靜的吃完這頓飯,她真的很喜歡和我在一起的感覺,至少,有生以來,我是第一個愿意和她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人,她很喜歡這種感覺,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樣呢?
說到最后,她已經帶上了哭腔,眼中閃過一抹猩紅,皮膚表面泛起了淡淡的黑氣,語氣近乎于哀求:“事情我都沒有忘記,都沒有忘記,我只是想……只是想再感受一下這種感覺,你不要問了,好不好?”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露出鬼相,可卻沒有絲毫忌憚,只是心里莫名的一酸,默默點了點頭,揉了揉發僵的面孔,換上的笑容,繼續給她講外面的事情。
安如身上的黑氣散去,又回到了那副溫婉的樣子,笑著很認真的傾聽著……
一頓飯,就這么過去了。
飯后,我和她并肩坐在門前,出神的望著遠方濃霧中的群山。
“真好。”
安如眼神迷離,忽然扭頭問我:“驚蟄哥,我能靠一靠你嗎?”
我沒有回應,只是拉著小板凳往她身邊湊了湊。
安如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歪著腦袋的枕在我肩膀上,猶如夢囈一般說,以前她總是孤獨的,沒人需要她,也沒人愿意和她說話,她永遠都這么安安靜靜的看著遠方,仿佛只有天空和遠方的群山才能寄托無依無靠的靈魂,那時候她就在想,如果有個人能像現在這樣陪著她該多好。
“你說,我如果沒有死該多好啊,這樣我們就能永遠這樣在一起陪伴著彼此了。”
她喃喃自語著,我心里一僵,有心想解釋一下同情與不離不棄的區別,可想了想,最終還是沒開口,同情兩個字說出來,本身就是一種傷害,而且,興許這個一直孤獨著的女孩,她本身也分不清友情與愛情的區別吧,她只是單純的想有個人陪伴,倒是我的心里過于復雜了。
好在,她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鋒一轉,便說道:“可惜,我終究還是死了,陰陽相隔,哪怕現在近在眼前,也感覺好遠……”
后來,她猶如夢囈一樣,終于說起了我想知道的事情。
整個蛻變的過程,其實連她自己都說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被殺害時,那塊石頭特別冷,以至于她一直掙扎著冒出的汗水都被凍結,讓她的臉與石頭粘在了一起,她聽見了馬六指和那幾個兄弟的笑聲,她越掙扎,那幾個人就笑的越兇,那里有很多大石頭,但他們卻只拿了一塊比磚頭大不了多少石頭,一直照著她的頭上砸,她其實沒感覺到疼痛,就是聽到了骨裂聲,越來越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