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樹冠涌動,數不清的黑影在上面騰挪跳躍,時不時的發出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我師父對此視而不見,猶如在頭頂上盤桓的根本不是殺人吸髓的活尸,而是一團空氣,他就這么閑庭勝步一般朝山上走去,長衫獵獵作響,一人一劍,似孤獨的劍客。
眾人原本心里沒譜,見他如此,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紛紛跟了上去。
我們一動,樹上的那些活尸立即躁動了起來,紛紛隨著我們挪動。
李老頭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邊,厚厚的棉衣讓他看起來極端臃腫,兩手插在袖筒里,活脫脫就是個老農民,腦袋仰著,一雙白眼珠子咕嚕嚕的轉著,一直以來我對此都挺好奇的,眼珠子上沒瞳孔真能瞧得見么?不過出于對他的尊重,總也沒好意思問。
忽然,他漫不經心的說道:“見血了好,禮官哪有不見血的?且問問你家那些長輩們殺過多少人?哦,對,他們應該沒太好意思把這些事記載下來。”
我心里一抽,原本迫于求生而被拋諸腦后的不適感再次被喚醒,下意識的看了李老頭一眼,卻見對方根本沒有看我,一直注視著樹冠上的動靜,至于他說的那些話究竟是鼓勵還是諷刺,我聽不出,也不想聽,三步并作兩步跟上了前面的鷂子哥。
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很快,李老頭竟然再次追了上來,始終與我并肩前行,這回他不再仰著腦袋了,歪著臉問我:“知道怎么殺活尸嗎?”
我點了點頭。
活尸身上有三個致命要害,其一自不必多說了,便是頭顱了,什么東西把腦袋斬下來也得報廢,其余便是心口和小腹,因為這種東西半死半活,所以身上有活氣也有死氣,心口積著一口活氣兒,小腹里則沉著死氣,一旦點破,便能殺之。
“知道就好,到時可別亂了方寸。”
李老頭點了點頭,又說:“正經修行之人的身上有正氣,也有靈氣,尸鬼妖魔不喜,咱們這些人湊在一堆,這些活尸本能的會離咱們遠一些,也在等我們露出破綻,但,這種等待終究有個限度,它們遲早還是下來的……”
這老頭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天馬行空,我都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干脆直接問道:“你到底想要說什么?”
“上山的路還很長……”
李老頭目光看向遠方,輕聲道:“活尸其實并不可怕,怕就怕……”
我問怕什么,李老頭搖了搖頭,只說但愿是他多想了,不再多說。
仿佛是為了應驗他那張烏鴉嘴,一個活尸終于按捺不住了,忽然從樹冠上躍下,如果蒼鷹俯沖捕食,直撲我們當中。
唰!
鷂子哥的手電筒立即照向那東西。
我第一次看清楚了這玩意的樣子,強光下渾身都長滿了如鋼針一般的白毛,膚色通紅,手足皆是三指,形狀似一些鳥類的爪子,指甲極其鋒利,口中的獠牙足有一指長,極其鋒利,撲下來的時候發出震耳欲聾的大吼。
“斬!”
我師父一聲輕叱,手中的古劍輕輕一劃,一道璀璨的劍光一閃而逝,然后,那活尸“噗”的一下就在半空中裂開了,變成兩片殘尸墜地。
這一幕太驚艷了,完全顛覆了我的認知,從始至終,那活尸都沒觸碰到我師父手中的劍,就這么隔空被擊殺了。
血霧在半空中滌蕩,提醒我這一切并非虛妄。
這便是……半步天師的力量?
那真正的天師該何其恐怖!
我第一次有了直觀的認知,沖擊力太強了。
不過,這一動手,也徹底打破了這短暫的凝視。
一時之間,一條條黑影自樹上跳下,似一場瓢潑大雨,頃刻之間將我們淹沒。
我無暇再去關注我師父那如神臨塵的模樣,身后一股惡風襲來,我反手一刀向后斬去。
噗!
一股腥臭至極的鮮血噴濺在我身上,與此同時,一條手臂高高飛起,那偷襲我的活尸被一刀劈砍的頓了頓,隨即再次惡狠狠的朝著我撲上來,明明已經斷了一臂,兇悍程度卻絲毫未減,我心頭已然有了些驚懼,大吼一聲,一刀刺出,直接洞穿了它的胸膛,對方這才消停了。
可不等我拔刀,背部陡然間又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我不禁慘叫了一聲,正欲棄刀躲開,忽然聽到一聲輕叱,而后便是“嘭”的一聲重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