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這個病秧子一定在醫院!!齊老漢的外孫子十二年前丟失,如今才回來復仇,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十幾年的時間了,一個先天不足的人茍延殘喘這么長時間,必定需要最先進的醫療條件,以及無微不至的照顧,而這些恰恰是太平道提供不了的,這幫孫子害人可以,救人卻不行,只有醫院才能做到這一點!!
牙儈既然對這個病秧子這么上心,為此做下這么多殘毒的事情,那必然不可能離此人太遠!
牙儈既然活動在太原這一塊,這就說明,這家醫院一定在太原!!
那么,到底是哪家醫院呢?”
我拍了拍自己腦門,暗罵自己是個蠢貨,十四祖一直和我叨叨先天不足,可問題是,先天不足引發的疾病到底有哪些呢?至少得知道這個病秧子到底是什么病,才能知道這家伙在哪家醫院呀!
我整個人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翻身下地,一股腦兒把書架、抽屜里的所有文獻全都搬了出來,看看能不能尋到一兩本醫書。
我這里的書很多,除了我家傳的書以外,我師父把真武祠的許多文獻也都搬到了我這里了,讓我沒事兒的時候就研讀,道門有山醫命卜相五術,十四祖說我家祖師最擅長醫術,我就不信我師父給我的這些書里面沒有醫術!
啪嗒!
一卷畫忽然落到我腳下,正是陶望卿的那卷畫,在我病入膏肓的時候,我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個人將這卷畫收了起來,畢竟這畫不太雅觀,總是放在床頭影響不太好,藏起來后,我幾乎都要忘記了。
低頭看著我腳下的畫,我心頭一動,連忙彎腰將畫撿起,展開一開,整個人如遭雷擊,面色都變得蒼白起來,失神之下,連連后退,也不知怎么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盯著畫上的人,喃喃自語道:“她來了,她竟然真的來找我了……”
畫卷中,一個俏麗佳人輕解羅裳,栩栩如生,彷似隨時要從畫卷中走出來一樣,眉眼輕揚著,嘴角微微勾起,當真是神采飛揚。
這個時候的陶望卿,興許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吧。
廣川惠王劉去那時最是疼愛她,雖不是王后,可對于一個女人來說,丈夫的疼愛呵護就是最好的雨露,讓她這株纖纖嬌花綻放的明艷,唯有那種真正的喜悅與快活才能如此鐫刻在紙張上,向我這個兩千年后的男子展示曾經的她到底是何等的風華絕代,艷冠天下。
興許,那時的她根本想不到,無情最是帝王家,劉家人的眼中哪里有什么愛情?今日里你容顏無雙,他在鏡前為你畫眉貼花黃,明日里一朝翻臉,九層云霄跌落無底深淵,末了還要對著你的尸骨惡狠狠的啐一口,留下一道冰冷殘毒的笑容,仿佛往日里的恩愛從未發生過。前有陳阿嬌金屋藏嬌,彈指間便墜入長門宮郁郁寡歡,后又有她這個可憐人被情郎身旁的毒婦揮手剁成肉泥,恰如當年他們漢家人常常在口中吟唱的詩歌里所說一般——不我能畜,反以我為仇,既阻我德,賈用不售。
我搖了搖頭,將種種憐惜之情揮去,畫中的陶望卿我不知反反復復看了多少回,也就唯有今日,她眉眼里的笑意和微微勾起的唇角一下子變得模糊了起來,與一個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臉蛋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像,太像了!”
我輕輕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回蕩著葬妖冢中陶望卿為了救我慨然赴死的一幕,光雨紛飛中,她翩翩起舞,而后畫面一轉,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女孩兒縮在陰暗的巷子里,怯生生的看著我:“你告訴我,你叫稚娘兒,現在,我又遇到了一個孩子,叫小稚,怎么我就沒想到呢?名字差不多,就連相貌都如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難道真的是你回來找我了?所謂,一花凋零一花綻,冥冥之中,早有定數!”
說此一頓,我輕嘆一聲。
陶望卿是畫羅剎,被戕害之時怨氣過大,五雷轟頂,只余一縷殘魂遁走,鉆入畫中,又因后人惦念,在念力加持下,再次復出,說到底,我所見到的她,只是一部分殘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