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但很干凈,洋灰硬化過,坐北朝南是一棟大屋子,旁邊又依附著一座小樓,院落里有不少的盆栽植物。
進了院子后,我在小樓前駐足,昂頭望著小樓上那個巨大的黃鼠狼頭,就跟個巨大的Logo似得,向來這里的人宣示主人家是干什么的。
保家仙這種東西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是拜物教的信仰,這個古教的來歷就很久遠了,和原始薩滿教有很濃的血緣關系,不過現在早就傳承斷絕了,普天之下大概再也找不到一個拜物教的香火門庭,反倒是他們的一些巫術手段留了下來,供奉保家仙就是其中流傳最廣的手段,現在還走這一路人辦事叫做出馬,玄門的行當里又稱呼他們是馬家人。
山西這頭不興這套,沒有本土的出馬弟子,顏婆他們家是從牡丹江那頭過來的,小樓上面巨大的黃鼠狼頭告訴我,他們信奉的是保家仙里的黃家仙,顏婆的丈夫名叫黃慶鑫,估摸著就是侍奉了黃家仙以后改的姓。
關于馬家人的說法很多,我知道的也不少,真要說打交道,這還是頭一回,頗感興趣。
因為一路上都有顏婆跟著,這家人的底細老白也不方便和說,此刻見到了他們家里的小廟,立即扭頭問顏婆,方不方便讓我進去看一下。
顏婆遲疑了一下,大概想到我們不收一毛錢來幫忙,終究還是狠狠點了一下頭,可她自己卻不引路,因為黃慶鑫不讓她沾這個行當,這座小廟她重來都沒進去過。
廟里并沒有那么邪乎,就是一座神龕,里面盤坐著一個面慈的老頭兒。
我是道士,又是禮官,保家仙不是我的仙兒,自然不用對著神龕燒香上供,定定的看了片刻,不由笑了起來:“敢情他們家供奉的是黃老太爺啊?”
保家仙里有狐白黃灰柳五大家,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小仙家,譬如常家仙、黑媽媽、狼天龍之流,五大仙家里面最大的自然就是胡家了,胡家的仙兒名目也是最多的,顏婆他們家供奉的黃家仙,尊隆者比較少一點,只有黃老太爺和黃老太奶兩位。
我聽說,真正的出馬弟子供奉的神像是有講究的,神像有著非同尋常的力量,出馬弟子們當然會說,這是他們心誠,得到了神靈的認可和庇佑,在我看來,應該就是神像本身的材質比較特殊一點,故而有神秘詭譎的力量,畢竟尋根究底的說起來,他們出馬弟子算是拜物教的分支,而拜物教崇尚的正是一些的神秘詭譎有特殊力量的物品,那些神像具體是怎么個門道,這是人家的不傳之秘,我也說不上來,只知道不同的神像有不同的力量,比如說黃老太奶,可以喚來清風和煙靈附體,其實就是男鬼和女鬼,而供奉黃老太爺的就比較有意思了,聽說能引來黃家的子弟,也就是山里成了精的黃皮子,好吃好喝伺候著,這些黃皮子自然會給予他們一定的幫助。
“就是不知道他們家這尊黃老太爺的神像是不是真的?”
我笑道:“反正在這里是沒見到什么黃家的子弟!”
話剛說完,那座神龕忽然劇烈晃動了一下,發出“哐當”一聲響動,在安靜的小廟里聽得格外清楚,余音繞梁三匝。
一顆小小的腦袋從神龕后面探了出來,小小的眼睛在神龕前躍動的燭火下格外的明亮與靈動,嘴巴咧開,分明是在沖我笑。
“還真是個成了精的黃皮子!”
鷂子哥大驚,不由提高了警惕,五大仙家里最不講理的就是這黃家仙,說到底神靈的脾性源自于它的徒子徒孫,足見黃皮子這東西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無理攪三分,哪怕你懷揣著滿腔的好意,保不齊它都給你個難堪的下馬威!
“哈哈,讓你們沒事兒瞎念叨,老黃家里要是連這么個黃家子弟都沒有,夠格和我做朋友嗎?”
老白得意洋洋的大笑起來,沖著躲在神龕后的黃皮子招了招手,很隨意,明顯不是頭一回和這東西見面了,憋著不說,就是等著看我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