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慎言一路漫步,路上有不少學生,但都對他視而不見。何慎言越來越喜歡這個能讓自己降低存在感的小戲法了。他走入幽邃黑暗的禁林。五點鐘的下午就算是在以陰郁天氣著稱的英國也有些太陽,但邁步走入禁林后,陽光就幾乎全部消失了。這里的樹木都沒什么葉子,伸著它們光禿禿的扭曲枝干,在黑暗中盡情的朝天空蜿蜒。
何慎言就這樣一路往里走,他不時會停下來看看那些帶著魔法靈光的植物,但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找一只獨角獸看看。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睛已經變成純粹的黑色,在他此時的視野里,世界被簡單的分為黑白兩色。地上有著猩紅色的腳印,指引著他走向某個方向。
那些腳印一直蔓延到禁林的深處,他在一處斜坡下發現了一匹潔白的生物,它頭頂著一只金黃色的獨角,全身潔白,在黑暗中甚至散發著熒光。白色的毛發搭在脖頸上,看上去神圣而不可侵犯——當然,分人的。
就像現在這樣,何慎言取消了那個小戲法,他現出身形。獨角獸非但沒有立刻逃開,相反,還向著他緩緩走來,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它緩緩走到何慎言面前,低下自己的頭,何慎言伸出手摸了摸它,感到一種特殊的溫暖。就像是在泡溫泉一樣。他笑了起來:“你覺得我很痛苦?”
它用那雙眼睛盯著何慎言,用腦袋蹭了蹭他。
“噢...不必如此。我并不痛苦。”他說道,但那只獨角獸仍舊沒停止自己的行為,它頭頂的金色獨角正散發著點點金光,試圖為何慎言驅散心中的痛苦。
“不,你不懂。這不是痛苦,而是鄉愁。”他的笑容消失了。專注而耐心地撫摸著獨角獸的腦袋,但卻并沒有注視著它,而是盯著一旁的空地:“鄉愁是什么?”
“很難和你解釋,因為這是人類的一個概念。”
“你很想知道?”
“好吧,我的文學造詣很糟糕,我盡量給你描述一下好了。”
何慎言說道:“就像是一條被迫離開水的魚。這條魚在這個過程中雖然已經進化了,可以不再需要水也能在陸地上生存,甚至可能不再是魚。但他仍舊懷念水底。”
“他想念他的家人,他的朋友。想念那個地方的點點滴滴...而且如果有可能,他想要在死之前再看一眼那個地方。”
獨角獸安靜地站在原地,聽他訴說,又蹭了蹭他。
“你想讓我騎上來?”
何慎言有些驚訝,但獨角獸又蹭了他一下,就像是在催促,于是他只得翻身上馬,獨角獸帶著他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獨角獸帶著他一路以極快的速度穿越了禁林,來到一片湖邊。他下馬,這善解人意的生物又蹭了蹭他。何慎言笑了起來:“不,不。我不是一條真的魚。你帶我來湖邊...”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那頭獨角獸正用額頭上發光的角給他制造了一幕奇觀。
湖開始沸騰,數不盡的魚從水里躍出。河對岸有一群獨角獸正緩緩走出,它們之中的每一個都亮著頭上的角,從那些閃爍的角之間涌動出的魔力形成了一股浩浩蕩蕩的金色光幕,將整個湖面映照的亮如白晝,甚至半邊天空都被照亮了。
在這溫暖的金色光芒之中,獨角獸蹭了蹭他,孤獨的男人低下頭,他將自己的腦袋和獨角獸挨在一起,低聲說道:“謝謝你。這是我收到最棒的圣誕禮物。”
那匹獨角獸歡快地叫了一聲,它踩過水面上的金色光幕,和它的同伴匯合了。光芒緩緩消失,它們逐漸消失在對岸禁林的深處。
何慎言佇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