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戒的反應超出了慎的預料,他本以為自己的兄弟是個內斂的人。但他此時的憤怒猶如迸發的火焰,戒上前便是一拳將那男人打倒在地,但他卻并沒有反抗,只是默默承受著戒的拳頭,直到自己的鼻子被打破,滿臉都是鮮血。
苦說并沒阻止,他甚至有閑心又喝了一口茶。他轉頭看向慎,說道:“均衡必須得到維護,慎。”
年輕的慎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父親如此陌生。
他伸出手,攔住幾乎快要將那男人活生生打死的戒,咬著牙說道:“我不明白,您為何一定要殺死那些無辜的村民?他們何錯之有?”
“他們沒有任何錯,慎。”苦說答道,同時示意那男人離開。被打成半死的男人活像是個機器,他站起身,一言不發的低著頭迅速離開了。
“但他們必須死,這就是均衡。如果你想維護均衡,你必須不近人情、不遵守律法,甚至要違背我們祖訓之中那些關于仁義禮智的教誨......你要將自己磨煉到沒有感情。”
戒實在無法忍受了。他一向尊重苦說,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是苦說將他撿了回來養大。古話說,未生而養,百世難還。但他此刻必須問出口那個問題。
“大師...均衡,到底是什么?你說我們要維護均衡,這是艾歐尼亞能長久存在的關鍵。可我不明白,食人的惡鬼被誅滅,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那些村民卻需要為惡鬼的死去賠付生命?!這未免太荒謬了!”
苦說喝完了那碗茶。
他輕輕放下茶碗,伸出手,院子里的老樹從枝條上飄下一片黃色的葉子。他二指并攏,將葉子夾在其中,緩緩說道:“你們還是不明白。均衡并不是人類的均衡,而是艾歐尼亞的均衡。”
“我們行走在精神領域與物質世界之中,有時甚至終其一生都要在那夾縫之間生存。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艾歐尼亞本身的均衡不被打破。那么不管是動物還是人類,都能夠在這片土地上繼續生存下去,乃至上萬年。”
“戒、慎。我不指望你們能在如此年輕的年紀便明白均衡之道的真諦。我理解你們,在我像你們這么大時,我也向我的老師問過同樣的問題。直到我最后親眼看見了均衡被打破后那片末日般的景象。”
“大師,食人的惡鬼您充當視而不見。但那些惡鬼被人殺死后,您卻反過頭要求我們去殺死那些無辜的村民?這是什么均衡?”慎問道。
“視而不見?”苦說像是被氣笑了一般,他重重一拍石桌,大聲呵斥道:“你以為教派這么多弟子整日出去執行任務是在干什么?是在誅滅惡鬼!凡是食人的惡鬼終將被我們找到殺死,但我們不會多殺,也不會少殺。它們吃了多少人,我們便殺多少只。”
戒的表情逐漸變得難以置信起來:“如果有辦法在它們吃人之前殺死它們,不就能避免無辜的人因此死亡了嗎?”
“你的想法很好,戒。但我們是艾歐尼亞的均衡教派。我們要維護的是艾歐尼亞的均衡,惡鬼與精怪們來自精神領域,它們是精神領域中那些瑰麗的事物在物質世界的投影。如果我們殺得太多,那么精神領域與物質世界之間脆弱的聯系便會崩塌......”
“你知道那時會發生什么嗎?”
苦說閉上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現在,下山去吧。你們二人在教派禁足一年,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