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吶喊著,眼看著離普雷西典那巍峨的巨石城墻越來越近之時,他們翻過下一座丘陵,卻看到了一個沉默的巨人。
他究竟有多高?他光是站著都和他們騎在龍蜥之上一樣高,那黑黝黝的身影用右手提著一把滿是鋸齒的利刃,眼見他們的到來,刀刃上的鋸齒開始瘋狂的旋轉。
巨人的雙眼之中亮起兩點猩紅的光,不需要言語,甚至不需要溝通。鮮血之子戰團的戰團長便已意識到這個巨人是敵人。他發出一聲怒吼,也是最后一聲,隨機沖了上去。
在下一秒,他整個人連帶著龍蜥一齊被轟鳴的鋸齒全部切開,血肉飛濺。而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他留給世界的最后聲音便是那聲怒吼。
克羅諾斯點了點頭,他被頭盔處理過后顯得分外死寂肅殺的聲音在夜幕之下響起:“你是個不錯的戰士,也死得其所。”
戰團長身后的龍蜥騎兵宛如海浪一般向著這個巨人沖來,第一輪沖鋒,那個巨人便已殺了他們當中的四十個。血肉已經將他整個人的盔甲從深藍色染成赤紅,那猩紅的目鏡后也沒什么,唯有一片平靜。
剩余的三百九十二名龍蜥騎兵沒有說話,他們調整隊形,拔出腰間的一根針管,插入到了胯下龍蜥的脖頸之上。這些畜生的眼中很快就什么也不剩下,不需要騎手催促,它們就開始自發的一邊發出狂怒的吼叫,一邊向著巨人沖鋒。
“勇氣可嘉——來吧,戰士們,死亡會是你們最好的歸宿。”
克羅諾斯稱贊著他們的戰斗意志與素養,但這依舊并未讓他停下哪怕那么一點點殺戮的速度。
鏈鋸劍的鋸齒轟鳴旋轉個不停,骨茬、肌腱、血肉掛在上面不會超過一秒就會被甩下去。他已經能夠感到自己的腳底變得黏黏糊糊的。
阿斯塔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血肉的混合物。是每個戰場之上最常見的東西——那是血肉的磨盤,生靈的噩夢。也是戰士們最終的埋骨之地。
出于尊敬,他并未踐踏他們任何一人的尸體。這些凡人的士兵很明顯是那個帝國的精銳,但對上阿斯塔特,尤其是一個穿著全套動力盔甲的阿斯塔特,他們毫無勝算。
那些士兵知道這一點,他們的心跳聲與偶爾發出的吶喊聲之中并非沒有恐懼。卻依舊沒有動搖,在丘陵上與自己的同伴匯合時,他們會以左手敲擊胸膛。
克羅諾斯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想,恐怕這就是他們能對自己死去的兄弟做的最大的哀悼了。
多么可惜...他們應當聚集在帝皇麾下。克羅諾斯想。
三四輪沖鋒下來,他們依舊選擇面向著克羅諾斯。盡管他們已經死得只剩下一百二十人了。
克羅諾斯發出一聲嘆息,他不允許自己露出一點憐憫——是的,一點都不行。
因為哪怕那么一丁點的憐憫都是對這些視死如歸的戰士的侮辱,也是對他自己的侮辱。
但眼看著這些本可以為一個更偉大的目標添磚加瓦的可敬士兵一個一個被他親手殺死,阿斯塔特的心中依舊充滿難過。
“汝等為何而戰?”
看著那些沉默的站在丘陵之上,竭力控制住胯下龍蜥的騎兵們,他如此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們之中為首的那個快速清點了一波人數,隨后單手持斧,對著阿斯塔特比劃了一個割喉禮。他的聲音嘶啞又難聽,卻帶著一股高貴的勇氣:“為了一個你絕不會相信的目標,怪物!”
“為了諾克薩斯!沖鋒!”
三言兩語之間,很多事說不清楚。一個戰士最能了解另一個戰士的地方其實在于兵刃與兵刃間的碰撞,畢竟,死亡不會說謊。
死亡是世間最為平等之物。
克羅諾斯左手抓住一個騎兵的喉嚨,他身后的那只龍蜥試圖以利爪撲上他的肩膀。阿斯塔特發出一聲冷哼,以不符合自己體型的敏捷回身一劍斬斷了它的頭顱,它背上的那個騎兵跌倒在地,卻仍未放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