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慎言緩緩豎起一根手指。
“如果我讓這個人渣活下去,多活一分鐘,一小時我的良心就會持續受到煎熬一分鐘,或者一小時。我的良心會在我的胸腔里持續不斷地尖叫與哀嚎,告訴我,我到底做了個多么愚蠢的決定。同時,魔術師的臉會在我的腦海里不停地閃回,還有那些受害者的臉。”
“他們死了,而他還活著,憑什么憑什么他能活著他配嗎他從母親的肚子里出來,像每個人一樣,然后跑去殺人,摧毀幸福的家庭在做了這樣的事之后,他還能活著”
何慎言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不,我持相反態度。小偷小摸還有改正的機會,但像魔術師這種人”
“必須死。”
彼得無力地坐在地上,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他顫抖著扯下自己的面罩。還是一個高中生的他一直以來經受的教育所形成的三觀經受了巨大的打擊,此時此刻,他幾乎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耳朵里只能聽見何慎言的話不停回蕩。
然后,他開始順著往下想。
如果我讓魔術師活下去,我會良心不安嗎
他眼前閃過那幾句焦尸。
我會。
我會睡不著覺,我會在每個深夜想起那幾具尸體,還有我讓他活下來的舉措我放過他一次,就是讓更多人去死,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我。
他停住了,無力地捧著自己的面罩,眼淚從眼眶中溢出,一直以來秉持著的信念破碎以后所爆發出的能量讓這個孩子的心中溢滿痛苦他想,我會成為魔術師的幫兇。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何慎言正抿著嘴看著他。
很好,就是這樣,彼得。
帶著愧疚,他這樣想。
繼續,讓痛苦充滿你的心。我很抱歉,孩子。但如果我需要知道旺達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我需要引發劇烈的情緒,而眼下有個非常順其自然的發展,我無法扔掉它不用。
何慎言自嘲的在心里對自己說墨菲斯托說的沒錯,你真該下地獄和他簽合同成為一個魔鬼。
“先生。”
在沉默了很久以后,彼得抬起頭,他還有稚氣的面容上滿是疑惑“你說的是對的,魔術師不該活下去,但我們都沒資格剝奪他的生命,可是,如果不這么做,我們的良心會不安,但我們這么做以后呢我們不就會成為和他一樣的人嗎”
“你會和他一樣搶劫銀行嗎”
“我不會。”
“你會和他一樣殺死那么多無辜的人嗎”
“我不會。”
“那你在說些什么蠢話”
何慎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思考,彼得,思考。有自己的想法,你剛剛說的話,我不知道是哪個白癡告訴你的,但我聽到過很多類似的觀點。最近聽到還是我的一個穿成蝙蝠的朋友說的,我說他很蠢。他沉默很久,說是的,然后放棄了這個觀點。”
彼得低下頭,就在此刻,何慎言看見他的后脖頸上顯露出了一個猩紅的紋身。在那一瞬間,何慎言的表情驟然變冷,時間在一剎那之間被減緩了無數倍。法師出現在彼得身后,伸出手,按在了那紋身之上。
然后,他來到了一片嶄新的天地。
碎石嶙峋,遍地都是如此的景象,這里就像是一個傷了一萬次的人的心。破碎不堪的同時還保有著最基本的理性。天空是血液一般的猩紅色,帶著奇幻色彩,但還讓人覺得冰冷的不真實。
何慎言聞到紅酒的氣味。
他轉過身,發現身后有一張圓桌。鋪著白布,旁邊放著兩把椅子。餐盤早已備好,主菜甚至都已經上好了。杯子里有血紅的酒液,氣味正是從那兒來。
他笑了笑,拉開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了。然后,旺達的身影從虛空之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