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一面用精神力將那顆星辰塑造成一具身體,一面說道“雖然我很想告訴你,遲來的父愛什么都算不上。但如果你真那樣做,他們應該也會感到些許安慰吧。只不過,那些真正轉投混沌的人,你又打算怎么辦呢”
帝皇的面部線條逐漸變得堅硬了起來,咬肌發力,使他的臉變得平整而深邃“我的錯誤,我會一一糾正。”
“那就祝你好運了,哈,每次想到這件事我都有點樂不可支。你糟糕的父子關系與家庭觀念真是令人驚訝。”
帝皇終于有些憋不住了,他抿了抿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嘲笑這件事了”
“我知道我是個很糟糕的父親,也知道我過去稀少的人性才是最終導致人類淪落成這副模樣的原因”
“如果你一直這樣,那么,我會一直嘲笑你。”
何慎言抬起頭來,眼眸里只有平靜“別把錯誤都攬在自己身上,你不過只是個人類。是的,你能拉動恒星,熄滅太陽,但那和你的心智毫無關系。”
“人類的心智是世界上最堅固也最脆弱的東西,哪怕是你也不能例外。或許你覺得將所有錯誤和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是種好事,但其實并不是。”
他毫不留情地說“試想一下,如果你放下這種非我不可的傲慢和你的兒子們好好溝通,你覺得他們會背叛嗎”
“做個人吧,帝皇。”
何慎言搖了搖頭,沒有再說更多。星辰已經被塑造成了一具人類的身體,卻并非原體那般偉岸,甚至僅僅只有一米八出頭。尚有稚氣的面容使他看上去不過還是個少年。
帝皇凝視著那熟悉的五官,再次陷入了恍忽之中這便是他兒子少年時的模樣,他缺席時的模樣。
一只手從他面前劃過,使帝皇回神。他看見何慎言那張平靜的臉,聽見他甚至有些不耐煩的聲音“別在那兒自怨自艾了,老頭子他的靈魂呢”
“在這里。”
帝皇小心翼翼地從胸口掏出了一片透明的碎片,法師伸手接過,瞇了瞇眼“為了避免醫鬧事件出現,我覺得我最好先給你解釋一下我接下來要做什么。”
帝皇立刻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倒也不必那么緊張聽著,你所熟知的那個荷魯斯盧佩卡爾,他的人格乃至靈魂本身都在漫長的折磨當中破碎了。人在死亡后反倒能更清醒地看待自己,當他隔絕了上那些混沌施加的影響后,他的靈魂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萬分悲痛。”
“愧疚、后悔、自責以及瘋狂的尋死沖動。這是構成你兒子如今靈魂占比的百分之八十。盡管他已經只剩下一塊碎片了,令人驚訝,奸奇與色孽竟然都沒能使他死后的靈魂墮落。”
“考慮到我是這兒唯一的法師以及靈魂學大師,我覺得我有必要告知你一聲。”
何慎言緩緩說道“他會活過來,但他的記憶會缺失。他會時常遭受到癔癥的折磨,在幻覺中,他會看到自己過去所做的事。他會一遍又一遍地被這樣的酷刑所折磨,直到”
“直到什么”帝皇顫抖地問,甚至連手指末端都顫抖了起來。
“直到他最終原諒自己。”
“現在,你可以出去了,下面是醫生與患者的時間,家屬別待在這兒礙眼。”
說完,何慎言就毫不留情地將帝皇趕了出去,絲毫沒有對待帝皇的敬意。
基利曼正一遍又一遍地嘆氣。
“怎么就是放不出來了呢”
他幽怨地盯著自己的手掌,澹紫色的光輝再次于其上凝聚,但又很快消散了看到這一幕,基利曼的眼角終于抽搐了起來。
本來我都快成功一次了。
想到這兒,他的五官不免皺成了一團。這表情若是被他的子嗣看見,他們搞不好會拔劍高呼“惡魔,離開原體的身體”之類的鬼話然后朝著他沖過來。
他們會嗎
基利曼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古怪的幽默感,在這一刻,他終于意識到了自己具有講笑話的天賦。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和法師相處太久被他那種不合時宜的幽默感所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