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要稱自己為食尸鬼”
“因為我是靠著吃他們的尸體活下來的。”凱佩爾雷吉諾德如此答道。
他的語氣沒有變化,音調沒有升高。高哥特語原本是種抑揚頓挫的語言,可是,從他口中吐出的高哥特語聽上去卻比伺服顱骨的聲音還要機械,還要死寂。
那里面一點生機都沒有,若不是凱佩爾雷吉諾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基利曼恐怕會認為說話的并不是人。他已經開始有點無法忍受了。
“我吃他們的尸體,殿下。”
他重復了一遍。
“我渾渾噩噩地這樣度過了一年,我睡在我宣誓保護之人的尸體中,我吃著我下屬們的尸體。我還記得那種腐爛的味道,殿下。所以我想用這個名字來稱呼我自己。凱佩爾雷吉諾德已經死了,站在您和活圣人面前的不過只是一只僥幸茍活的怪物。”
“帝皇的教導中,沒有這樣的事。”
基利曼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怪物,凱佩爾總督。當一個人的生命受到威脅之時,他所做出的極端行為應當是可以被原諒的。帝皇教導我們應該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做到了。更何況,你并非是完全出自自己的意愿是他們強迫你這么做的,是嗎”
“或許吧,殿下,但我想活下來。”
男人麻木地回答了這句話,隨后提起了一件與當前話題毫無關聯的事。
“我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臉。”
“誰”基利曼問。
“他們殿下,他們。那些站在尸體坑邊緣嘲笑我的人。我衣不蔽體地啃食下屬的尸體,而他們就站在上面嘲笑我。我一邊吃,一邊抬頭看著他們,做出可憐的模樣。他們以為我是已經瘋了,好吧,我或許的確瘋了”
他的臉部肌肉開始顫動。
枯瘦而蒼白的臉上,有一種異樣的神情開始流動。
顴骨下方的肌肉運作了起來,一個許久未曾出現的動作依照主人的意志出現在了這張臉上在這張因為過度虛弱而變得丑陋不堪的扭曲之面上,一個笑容緩緩誕生了。
一個扭曲到了極點的笑容,其中沒有半點善意存在。
“但我記住了他們的臉”食尸鬼咆孝起來。
他的聲音幾乎讓基利曼為之驚訝,他不明白,這樣一個虛弱的人是從何而來的力量爆發出如此洪亮的聲音。他的聲音在船長室內盤旋著,站在陰影中的禁軍低下了他的頭,像是在表達敬意。
對他來說,這樣的人,哪怕是凡人,也足以令他尊敬。
法師面無表情地揚起了頭,凝視起天花板上的紋路。一言不發。
基利曼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話來,哪怕是一個簡短的音符都無法發出。他本能地沒有打斷這位總督的話。
而食尸鬼還在繼續。
“我記住了,殿下,活圣人閣下我記得他們的臉我也記得他們彼此之間的稱呼,皮爾斯坦的寒風將他們的名字吹拂到了我的耳邊,我記下了”
他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搖晃著跪倒在地,隨后立刻掙扎著爬起,臉頰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阿方索坦格里斯,高爾貝德來德,兩名混沌阿斯塔特,叛徒們以他們唯首是瞻。還有他們的主子,他們稱之為洪索的主子”
深刻的憎恨扭曲了食尸鬼的臉,可那笑容卻依然存在。他幾乎站不穩,胸膛在說話的間隙快速的起伏,但他沒有停止。
“我沒見過他但我知道是誰進攻了皮爾斯坦星系,是誰殺戮了我宣誓保護的人民。是他這個叫洪索的雜碎平民們被從家中拖出,男性就地格殺或用作所謂的材料”
“女性被驅趕到一旁,一個一個地固定在轟隆作響的巨大機器上她們的尖叫聲我永世不忘,我被他們強迫著跪地看完了全程,他們割下了我的眼皮好讓我看得更清楚,說這是對我拒絕他們好意的懲罰去他媽的那些無辜的人被那機器改造成了可怖的模樣,然后然后”
他顫抖著瞪大了眼睛,血絲爬滿眼白。他咬緊牙齒,咯咯作響,神情扭曲而瘋狂,口水從唇舌之間涌出“那些孩子們被塞了進去塞進了她們的腹部天殺的混沌雜碎”
“夠了,總督。”
羅伯特基利曼說“已經夠了,你不必再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