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我記得,神應當回應凡人的期待與愿望,這樣才會擁有信徒。你是第一個來到我面前的凡人,你應該也有愿望吧”
“你想要什么財富、力量、壽命亦或者是權勢我從記憶中看見了你們對于這些東西的貪戀與渴求我并不理解,但我會盡量滿足。”
說完這句話后,她便不再開口了,只是盯著艾爾一言不發。而后者也終于在幾分鐘的沉默后回過了神,結結巴巴地用低哥特語開始了他的懺悔。
是的,懺悔或者更應該被稱作求饒。
“老爺大人求您了,放我離開,我不會再靠近這里了,我只是個賤民而已,大人您要打我一頓出氣嗎可以的,大人只要不打死我,您怎樣都可以”
“求您了我還不想死我我,我”
他開始哭泣,崩潰式的哭泣。神明沉默了,不知為何,一陣更為強烈的煩躁開始在她的心中沸騰。而在她的心中,那記憶所鑄就的牢籠中,有一具傷痕累累的尸骸活動了一下手指。
但也僅此而已了。
“停下。”
她宣告,或者說命令。繼承而來的力量在這一刻被徹底彰顯,艾爾的哭泣被停住了,實際上,他的思緒都徹底被凍結了。
一滴眼淚停在半空中,沒有落地,摔個粉身碎骨。它很晶瑩,與那些上層人喜極而泣時所流出的眼淚一模一樣。
從這一點上來說,你才能從這個瘦弱的、骯臟的且即將病死的孩子身上和那些上層人看見一些共同之處。
人類的悲歡離合并不相通而神明,只覺得他吵鬧。
同時,她也開始憤怒。
為什么要哭泣我是來實現你的愿望的,你是第一個進入這里的人,你應當為此感到幸運為何你要哭泣要求饒我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類我是神明
她凝望著前方,視線的落點漫無邊際,仿佛落在虛空之中。沒人能知道她此刻的想法,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被肯定的,她正在思考。
極端焦慮且不安的思考,仿佛存在受到了挑戰。從前人的記憶中繼承而來的那些東西此刻正在緩慢地侵蝕她作為一個新生兒的自我,她本能地知道這很危險,但她不愿停止。
她只想找到答桉。
于是她開始繼續深入那龐大的記憶囚籠,仿佛潛入深海,入目所及只有黑暗。最漆黑,最深沉的黑暗。
他看見人類互相屠殺,以最殘忍的方式互相折磨。
她看見一些人因為一個虛假的、不存在的神的名義去謀殺那些無辜的人。
他看見無辜的女人被殘忍的謀殺,尸體被褻瀆。孩子被從父母身邊拐走,被折斷手臂或腿腳,拔掉舌頭,扣掉眼珠,讓他們沿路乞討。
他看見一些人被壓榨到不得不易子相食,甚至形成有規模的人市而始作俑者卻在豪華的宮殿中肆意享樂。
她看見許多隨后是更多,仿佛永不停息。
然后她尖叫這就是人類這就是我一直以來要保護的對象
然后,有一個聲音從記憶的最深處涌起“終于,你來到了這里。我希望還不算太遲”
“但是,是的,這就是人類。”
那聲音聽上去很刻薄,仿佛還帶著冷笑。她不知道這是誰,卻本能地感到親近與信任。
“人類就是這樣的一種生物,神。你可以用你從記憶中繼承而來的所有骯臟詞匯來咒罵這個種族,因為他們完全配得上但是,不要止步于此。”
聲音開始緩慢地變得虛弱,幾個字節被吐出的時間內,他便開始發出痛苦的悶哼,仿佛正在忍受極大的折磨。
神明定睛望去,發現,那只不過是一個舊日的回響在對她說話。那人身穿一身黑袍,面色蒼白近似鬼魂。
此刻,他正在微笑。
“繼續深入,看完全部吧,神。看完這一切,然后再決定要不要保護他們我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你。”
回響消散,她被冰冷的海水所包裹,記憶形成的重壓開始壓迫她的精神。停于原地,她沉默了片刻,隨后決定繼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