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莊嚴肅穆的寶殿里,他們見到了正在禮誦經文的人。那一身海清取代了她所有的尊貴榮華,曾經嬌貴的大湘皇后已不再,取而代之是一個滿身寧寂之氣的僧尼。
明明就在他們面前,卻仿若與他們隔著千重山萬重海……
楚中菱捂著嘴,眼淚潸然涌下。
柳輕絮鼻子都不禁發酸,把臉別開,不忍多看。
片刻,楚洺修轉身,“走吧!”
他嗓音壓得很低,低到沙啞,像喉間卡著什么硬物。
柳輕絮伸手摟住楚中菱的肩,帶著她離開。
他們尊重上官淑蘭的選擇,既然尊重,那便不要去打擾。就像楚洺修說的那般,至少她還在這世上……
而就在他們轉身離去的那一刻,靜慧僵硬地抬起頭,原本平靜的目光突然渙散開來,兩行清液順著臉頰綴下。
在后院的一間寮房里,楚中菱沒法釋然,又一次哭成了淚人。
柳輕絮知道她始終無法接受上官淑蘭出家的事實,看她那樣哭,她也不好受。
“菱兒,母后好好的,你就別哭了。”
“母后沒有好好的……她是大湘皇后啊……怎受得了如此清貧之苦……嗚嗚嗚……”
“是,這里清貧,可是這里對母后來說,無憂無慮無煩無惱,她活得更自在,不是嗎?”柳輕絮拍著她肩,溫聲安慰道,“我雖然不是佛門中人,可是我在這里住過,我知道佛門不是避世之處,而是入世之地,那是一個度己度人的世界,我們是凡夫俗子,自是體會不到那個世界的美好。”
“真的嗎?”楚中菱淚眼婆娑的看著她,忽地問道,“那我們可否陪母后一起入那個世界?”
“……”要不是看她那淚眼發懵,柳輕絮真要懷疑她是在抬扛。
她要跟著上官淑蘭出家,那蕭玉航還不得瘋?
這丫頭,腦子就不能正常一點?
“菱兒,不可亂說!”楚洺修也有些聽不下去了,板著臉訓道,“只要母后安好,她做任何事我們都不能有異議!”
“……嗯。”楚中菱抹了抹眼淚。
“順和寺院的齋飯很不錯的,我去看看好了沒有。”柳輕絮起身往外走。
然而,就在她走出寮房時,突然發現院門口晃過一顆腦袋。
她臉色瞬時一沉。
不等她開口,江小七便上前在她耳邊低語。
聽完,柳輕絮臉色更是不好看。
跟他們一道來順和寺院的轎子原來是大學士府的,在他們去寶殿見上官淑蘭的時候,金奇衛悄然將消息給了江小七,轎子里坐的人是大學士府嫡女尹虹!
剛剛在院外偷看他們的人便是尹虹的隨行丫鬟!
“他們還有何動靜?”
“回王妃,他們只是在偷看您,并無其動靜。屬下已經只會了金奇衛,先監視著,若他們有冒犯之舉再動手!”江小七躬身說道。
“嗯。”柳輕絮回頭看了看寮房,吩咐道,“讓公主府的人去拿齋飯,你隨我去走走。”
“是。”
……
在另一處寶殿中,柳輕絮尋到了那抹妙齡麗影。
對方正跪在佛前,手捧簽筒,虔誠無比地閉著雙眼搖簽。
沒多久,一支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尹虹睜開眼便要拾簽,突然被一只手搶了先。她抬眸看去,臉上瞬間露出驚色。
“瑧……瑧王妃……”
柳輕絮沒理會她,只是看著簽文,念了出來,“來路明兮復不明,不明莫要與他真。坭墻傾跌還城土,縱然神扶也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