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琴從來沒有想過要自己做生意,她嫁得好,丈夫是國營商店的小干部,公婆及夫家這邊的親戚都是有能耐的,不是在好單位上班,就是領導干部,很多人都說她嫁進這樣的人家,是祖上燒高香了,連她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當初結婚,孔家為她大擺筵席,她把所有的同事同學都請了過來,讓他們見識了自己的風光,就連一直壓自己一頭的云珊也請了過來。
那時候還覺得,云珊長得比她好看、比她成績好,還不是嫁得不如她,甚至連工作都沒有了,她那兒是滿滿意的自得。
后來看到云珊參加高考,還開起了服裝店,考上了好學校,服裝店又開得紅紅火火,她那份優越感幾剩下了幾絲。
有個媽媽幫忙看著店,幫她看著孩子,給她賺錢,她可以心無旁騖地享受大學。
肖琴甚至生出了幾絲羨慕。
跟廠里的那些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務又要帶孩子的丈夫收入又不高的同事相比,她確實是嫁得挺不錯的,但要是跟別的掌握著家里經濟大權的女人比,她好像又差了些什么。
她嫁進孔家,以為孔家會幫她換一份工作,不用在紡織廠當個普通工人,但沒有。
她以為她能掌握孔濤的工資,也沒有,爭執過幾次,她才拿到三分之一。
她以為孔家家大勢大格局也大,不會像市井家庭那樣斤斤計較,哪成想,一樣的,還看不起她。
肖琴心里長出來的念頭怎么也壓不下去,現在她呆的那個紡織廠效益不太好,連工資都發得不準時。
以前說有份工作就是端著個鐵飯碗了,是這樣沒錯,但也要看工資,工資高活少的那還好,像她這樣的活多工資少,一個月只能掙個兩件衣服的錢,真不是什么好工作。
肖琴沒結婚的時候還好,家里是普通家庭,家庭教育很是強調節儉持家,她是老二,上面還有一個姐姐,她幾乎從來就沒有穿過新衣服,要不是姐姐穿了給她,要么是媽媽的衣服改小給她。
一分錢要掰成幾分花,她曾經偷過父母的兩分錢出去買冰棍,都被打得半死,她是過夠了窮日子。
想著以后工作就好了,結婚就好了,工作之后確實沒有小時候那么窘迫了,但也是不敢亂花,怕家里說。
等處了對象,也是不敢亂花,怕婆家這邊有意見,但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的心態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孔濤的影響。
在他的思想里,人不要太委屈自己,還有人活在世上,最講究的是個臉面,他喜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人,談吐大方的女人,不是小家子氣、畏畏縮縮的女人。
肖琴就像是釋放了天性一樣,這一放開就控制不住了,人靠衣裝馬靠鞍,人的自信怎么來呢?還不是外面的那身衣服?
特別是進了孔家之后,她不想被人孔家這邊的親戚看不起,覺得她是小門小戶的,上不了臺面,連拿得出手的衣服都沒有。
肖琴陸陸續續地買了四五套衣服,從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在別人眼里算是多了,但跟云珊比,真是小巫見大巫,她幾乎每次見云珊,她穿的衣服都不一樣。
她不由想到,要是她開服裝店,別的先不說,最起碼她有穿不完的衣服,一天一件都沒有問題。
至于體面不體面,那有什么,她男人的工作體面就行了,她還是那個嫁進殷實人家的好命女人。
“肖琴?肖琴?”孔淑慧看肖琴發呆,聲音加大了幾分,臉色更黑了,這是不是對她這個姑姑不滿?
肖琴回過神來,“姑姑你說得對,我覺得買人家的衣服,給人家賺錢,還不如自己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