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呂國珍頭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打開雞圈門。最先沖出門的,還是那只紅公雞。呂國珍吆喝著想盡快將他們趕出家門去,卻扇翅膀,在堂屋里拉出一泡屎來。賈杰敏按照外祖母的習慣,從灶門洞里舀來柴灰,覆蓋了上去。呂國珍將樓梯腳下雞圈里的雞放完,這才轉身放竹筐利的小雞。偏斜竹籮,小雞們沿邊跳出。但見胸口處有一團白毛的小雞僵硬在竹筐里。
呂國珍即刻就有意識。她提起小雞本想趕在呂嬡仙起床之前給處理了,但她還是慢了一拍。就在這時,呂嬡仙走出了屋門。剛進堂屋,她就看見了呂國珍手里提著的那只死雞。呂嬡仙一個健步沖上去要查看。呂國珍慌忙轉身就要出門。她說,不是昨天那只。呂嬡仙厲聲呵斥:
“我媽,怎么你也要睜著眼睛說瞎話?這胸口處有白毛,分明就是昨天給她玩‘劈翅’的那只。”她的聲音理直氣壯地中顯露雷霆。賈杰敏本來想分辨說是摔死的,但見發威,便畏縮退到了呂國珍身后。
頓時,蠶豆一樣的綠臉“癟”下去又鼓起來。鷹爪搬的手臂一把從呂國珍身后提出來緊跟著就是一具耳光抽去。呂嬡仙:
“你看看,這就是你昨天盤弄的小雞!叫你不要玩、不要玩,就是不長耳性!你看看,今天就給玩‘劈翅’死了!”她的怒吼聲仿佛就像沖下山的獅子。
呂國珍護衛說不就是死了一只小雞,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依不饒。呂嬡仙:
“我媽,那我小時候,你怎么不像這樣對我說?!”
呂國珍:“那時候不是窮么?吃了上頓愁下頓的。”
呂嬡仙:“就算是現在有了,好過一點,那也不能縱容她將小雞一個個弄‘劈翅’弄死。不然,你還讓它孵化出來干嘛?!”
于是,呂國珍又對賈杰敏一番教導。
含著淚,賈杰敏聽著教導,心卻飛進了藍天白云里。她覺得唯有這樣的“逃離”她的心才不會被河水沖擊沉浮下去。她更加渴望能夠真實尋找到那波光粼粼的湖泊,仿佛唯有那里的氣場能夠渲染她脫離這俗世的生活。她學會了忍讓。縱然她心底有一百次委屈,想要一千次辯解,但她都必須得容忍。而這樣的委屈容忍仿佛就像一只利齒的怪物,點點啃食著她年幼被逼走樣的心臟。她分明是一顆桃心。她卻拉開鋸開模糊桃心的邊沿。她無數次聲嘶力竭想回答:
“不是這樣的,事實不是這樣的!”但是,長輩們要絕對的服從卻只能讓她含冤咽下。
風嘯東西。沙塵南北。稻禾搖擺。樹木折腰。雷聲轟鳴。金鏈閃耀。銀鉤拋出。雷霆震怒。呂嬡仙一切情緒的發出于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源發點。賈杰敏不時會置換角度尋找她暴怒的來源。小怒三六九,大爆二四六。于似乎所有生活都辜負背棄她。特別是鬧過自殺事件后,她豆米般的臉色更沒有一絲絲笑容。呂國珍若稍加斥責,即刻又抓握一根繩子上樓鬧自殺。隨后,呂國珍的聲音也被她打壓下去了。仿佛只有這個姿態能夠佐證她的正確性,同時又能主宰這個家庭。再發號施令,她的眼睛在偏斜掃視在地面或者是腳面,似乎唯有這樣的眼神,在人品上,她才永遠高出對方一等。
隨著歲月推移,賈杰敏忽然發覺每隔一段時間她都要去春城取生活費。只是轉回家若呂國珍質疑花銷,隨即接至的又是一場山崩地裂的大地震。呂嬡仙出去每每邀請女伴同去。加之采購衣服,回家也就所剩無幾了。這個時候尚若呂國珍再不知趣打住,呂嬡仙眼底瞬間便完成了“獅子”或“老虎”的遁化過程……
發飚前,電閃雷鳴;咆哮時,地動山搖;發飚后,一遍狼藉……
于是乎,呂嬡仙每月往春城回來都要來這么一次鬧騰。當然,間雜的也就是以死相脅了。每每玻璃飛濺或者猶如一只無頭蒼蠅般尋找利器,呂國珍不斷爭奪,賈杰敏則嚇得躲到床底。不時遇到馬關華家進屋勸導,呂嬡仙會數落呂國珍偏心。她說她養大了呂玉仙現在又養育賈杰敏,而她作為她的女兒卻苛待。呂國珍只說這么大的孩子能吃多少。呂嬡仙提高聲音。呂嬡仙:
“她吃不了多少你可是拿根繩子扎住她喉嚨?”
這個時候馬關華家會說,杰敏,你可聽見了,下次你媽來時要她掏生活費?
呂國珍忙說人家來一次多少都掏給的。
呂嬡仙口里振振有詞。呂嬡仙:
“是吶!人家掏給你?人家掏給你你有病有痛時怎么不叫人家來守護你?怎么床頭床尾還是只有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