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費大半年,從遙遠的無盡海趕回宗門時,飄零冬雪正將宗門籠罩。
師尊的身影在薄暗的冬日深灰光影里,異常單薄,彷如昏暗角落的陰影,隨風吹一吹就要散了。
踩著被冰霜凍起來,正在急速飄落的風雪掩埋的路面。
一行三人走在芒草厚厚撲倒在地的山路小徑,嘎吱嘎吱的冰霜回應他們的腳底。
師尊忽然停下腳步,視線從下往上,精細地掃視著芒草。
這一片草,聽聞是師尊精心栽種。
除卻被她霸占織云那兩三月,這一片寧靜唯美時時涌起的風浪的美景一直獨屬于師尊。
只要不煉丹或修煉閉關,師尊每日都會在芒草的高坡,看中它們一波又一波的風浪,一坐就半日,直到日暮天灰,才轉進樹林里四處逛逛。
今日師尊臉頰神色竟似乎充滿了一種臨別的眷戀。
視線從芒草,又掠過她臉頰,再看向雪天異常陰沉的天空。
他雙肩傾頹,偏轉臉頰向前沉默前行。
顧長夏卻發現,他老人家眼眶微微紅了。尤其在掠過她臉頰,似在看著他那遙遠的已經逝去的之人時,微紅的眼中,仿佛又帶著一種要見舊友的欣慰。
或許師尊以為他已難擋鬼氣,將要不久于人世。
這次玉壺神島秘境,他們以為只渡過了八\九天,實則修真界竟已過去八\九年。
若非如此,師尊也不會察覺他們兩個逆徒不尊師命,而跑去無盡海逮人。
這年,修真界連續又爆發了兩次鬼氣潮,就在他們回來的路上,爆發第三次鬼氣潮。
這使得即便晴空萬里之日,天空仍舊飄著一層淺灰鬼氣,它們經久不散,恍如籠罩心間的不祥陰影。
鬼氣如此十倍百倍劇增,修真界不少尊者級修士這年間已經隕落。
其中白鶴仙宗故去兩位,真武仙宗也有一位尊者沒了。
靈虛仙宗包括師尊在內的三大尊者,只有師尊還能勉強出門逮人。
焚情尊者和青萍尊者已然在宗門閉死關,若非萬不得已,絕不會出洞府半步。
師尊應也是撐不住了,應是已做好了必死的覺悟。
在原書之中,按照時間線,哪怕一百年后的鬼氣異常洶涌之時,也只不過爆發了無根湖鬼氣,和兩次大規模鬼氣潮。
哪像如今,鬼氣潮一波接一波從地底噴涌而出,似乎要將修真界每一片森林河流草原高山污染殆盡,直到人間再無立錐之地。
一切都與書中發展迥異。
顧長夏實在猜不透,這一切容飛度到底起了多少作用
若說這詭異的鬼氣爆發與容飛度沒有一丁點關系,她怎么也不肯相信。
但她也實在想不明白容飛度到底上一世知道些什么,竟然能掌控這種大自然的力量。
如此鬼氣大規模爆發下去,沒有得到藥園那些藥花的情形下,容飛度莫非瘋了,打算拉著整個修真界陪葬。
然而從他那雙總是幽深冷靜的眼中,顧長夏直覺此人有更深圖謀。
這些,她并沒有過深去思索,占時先放到一邊。
此時以救治師尊性命要緊。
除此之外,從那藥泉之中得到的藥性,積蓄在經脈之中這么許久,很快就要爆發,她還得要突破到清靜期修為。
這么多事堆積在一起,她騰不出時間去想這些。
從師尊處回來,站在鋪了一層白雪的門檻前。
她離開事,門口兩盞風燈才新換的,當時紅艷艷的十分喜慶,此時紅綢的燈罩已微微灰白,在風中凌亂地飄搖著,透著幾分蕭索。
宗門又派了個新來的叫巧明的童子接手白晶樓的雜務,他一來見到她看著風燈,就立即說明日就來換了。顧長夏只說無妨,讓他進屋去各處先去掃掃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