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看著樊長玉揚長而去的背影,臉都綠了,心疼道“那不長眼的丫頭,這可是杭綢的料子”
宋硯眼底看不出情緒,只說“母親,算了。”
宋母滿臉晦氣“也罷,再過幾日,咱就搬離這窮酸地兒了”
且說樊長玉剛到家門前,一個五歲大的雪團子就聞聲從鄰家竄了出來“阿姐,你回來了”
雪團子張開雙臂想抱樊長玉,笑起來時嘴邊缺了一顆牙。
樊長玉提溜住胞妹的后領“別碰,我這身衣裳臟。”
樊長寧便聽話止住腳步,看長姐手上拿了許多東西,主動把藥包接了過來。
鄰家大娘聞聲出來,瞧見樊長玉,笑道“長玉回來了。”
樊長玉“噯”了聲,從豬下水桶里撿出用棕櫚葉穿好的豬肝遞過去“大叔好這一口,您拿去炒了給大叔做個下酒菜。”
大叔是個木匠,白日里得外出給人打家什器具,亦或是去集市上擺攤賣藤蘿竹筐,晚間才回來。
大娘也沒跟樊長玉見外,笑著接過后,又道“昨夜你背回來的那個年輕人醒了。”
樊長玉聞言一愣,說“那我一會兒過去看看。”
她父母亡故,家中只余自己和胞妹,貿然讓一外男住進來不妥,昨夜把那人帶給鄰家大叔醫治后,便順帶向鄰家借了一間屋,把那人暫且安置在了那邊。
小長寧仰起頭道“那個大哥哥可漂亮了”
漂亮
樊長玉哭笑不得,摸了摸胞妹頭上的揪揪“哪有用漂亮來形容男子的”
不過她撿到那人時,對方一張臉糊滿干涸后發黑的血跡,幾乎看不出個人樣,昨日把他背回來已是傍晚,急著求醫,也壓根沒顧上幫他擦個臉什么的。
她的確還不知自己撿回來的那人長啥樣。
等去了隔壁,瞧見躺在床上的那人時,樊長玉終于明白長寧為何要說他漂亮。
屋內光線昏沉,桌上點了一盞油燈,照亮了這方狹小天地。
床上的人安安靜靜躺著,那張洗凈血污的臉,蒼白又清俊,出奇地好看。
他瞧著頗為年輕,約莫二十歲上下,身形清瘦卻并不顯單薄,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這會兒又睡了過去,長睫覆在眼瞼,在燈下拉出一片扇形的陰影,鼻梁很挺,干裂的薄唇哪怕昏睡也抿得緊緊的,看起來是個頗為執拗的性子。
這樣一張臉配上他那副傷痕累累的軀體,像是被嚴冬霜雪壓斷了枝丫卻依舊崢嶸挺拔的松柏,又似一塊裹著石衣被鑿得千瘡百孔的璞玉,總叫人覺得可惜。
不知是被燈火晃到,還是她盯著看了太久的緣故,那人長睫撥動,緩緩掀開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