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穿一件杏色的舊襖蹲坐在門檻處,手肘撐在膝上,一只手托著雪腮,一手捏著根小棍在地上胡亂戳戳點點,秀致的眉輕輕攏起,似乎做了個什么為難的決定。
那對老夫妻在嘆氣。
男人的視線在那女子臉上停駐了片刻,收回目光后,緩緩合上眼,強行壓住了涌上喉間的咳意。
晚間回去,樊長玉趁胞妹熟睡后找出了藏在房梁上的木匣子。
打開匣子,里邊是幾張戳著大印的地契和一把銅板。
地契是爹娘過世后留下的,銅板是樊長玉殺豬自個兒掙的。
說起來,她家原本也還算殷實,眼下日子過得這般緊巴巴,源于她爹年前花了大筆銀子置辦豬棚。
她爹是鎮上有名的屠戶,覺著老是從豬販子手里買豬不劃算,打算在鄉下自己弄個豬棚,雇人幫忙養豬。哪想到豬棚還沒蓋起來,他們夫妻倆就雙雙出事了。
辦喪事幾乎花光了家中所有能拿得出的銀錢,沒了進項,樊長玉不得已才出去殺豬維持生計。
她倒也不是沒想過變賣幾畝田地應急,但本朝律法,父母亡故,若無父母生前契書字據,家中女兒不可分得家產。亡者若膝下無子,家產則歸雙親手足。
樊長玉是個女兒家,過戶不了爹娘留下的房地,也沒法抵押變賣換銀子。
她大伯是個賭鬼,在外邊欠了一屁股賭債,一心想拿了她家的房地去還賭債,時不時又來鬧一次,逼她交出房屋地契。
樊長玉自是不肯,且不說那宅子是她和爹娘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里邊的一草一木她都是有感情的,要是連個棲身的地方都沒了,她帶著胞妹流落街頭么
怕胞妹年幼,被人哄騙說漏了嘴,樊長玉藏地契的地方才連胞妹都沒告訴。
她把匣子里的銅板倒出來數了數,一共是三百七十文,都是她這些日子殺豬,刨去日常開銷后存下來的一點錢。
其實就算不收留那男子,她家中也快揭不開鍋了。
靠著幫人殺豬賺錢不是長久之計,臘月里不少人家殺過年豬,生意才好罷了,到了年后,幾乎就沒什么生意了,樊長玉盤算著還是得把家里的豬肉鋪子重新開起來。
她在心里算了一筆賬,臘月里的活豬十五文一斤,買一頭八十斤的豬本錢得花一貫兩百文。
殺完后約莫還有六十斤肉,全按鮮肉價賣,一斤三十文,一頭豬能凈賺六百文。
若是再把豬頭和豬下水鹵一鹵,當鹵菜賣,價格只會更往上走。
年節里家家戶戶都少不得待客,但普通人家家中調味料卻少有齊全的,做不出什么像樣的好菜,大多都會去街上買些熟食,鹵肉在這時節里,頗有市場。
想法是好的,難的是她眼下連買一頭豬的銀子都拿不出。
樊長玉幽幽嘆了口氣,把銅板收進袖袋里,只將地契裝進匣子里放回了房梁上。
得想想法子,先湊出買一頭豬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