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捺住脾氣溫聲對那大娘道“我這鹵味真不送,您聞聞味兒就知道這東西值不值了,別家的鹵下水是怎么個鹵法我不知道,但我家的,全是用上好的鹵子鹵出來的,若一直送,只怕我買鹵料的本都回不了。”
大娘顯然不信她這套說辭,把臉一扭就往對面郭屠戶家去了,大聲問道“你這鋪子里的肉是不是和著鹵下水一起賣”
郭屠戶那張臭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頗有幾分搶了樊長玉生意的得意在里邊“買一斤肉送一兩鹵下水,要是買的多,我還能多送點鹵下水”
大娘當場就要了好幾斤肉。
“您拿好,下回啊記著地兒,別走錯了,還來我這兒買”
郭屠戶送客時嗓門喊得特別大,明顯就是故意喊給樊長玉聽的。
樊長玉被惡心得夠嗆。
邊上同樊家交好的一個屠戶大嬸見狀道“長玉你莫要跟他一般見識,那姓郭的好歹也是個七尺漢子,心眼子卻比那蜂窩孔還多,前些天他三令五申不準你送添頭,結果第二日他自己就開始送了,也不嫌丟人。咱們幾家過去同他說道他蠻不講理,動手他又直接往地上一躺訛人。大家伙兒拿他沒法子,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用這法子把生意都搶走,這才都送起了鹵下水。”
樊長玉知道這位嬸子同自己解釋這么多,是不想自己誤會她們,便道“我省得的,嬸子。”
屠戶大嬸看樊長玉跟前的案板上也擺了不少鹵味,道“你也繼續拿鹵下水當添頭送吧。”
樊長玉卻搖起了頭,她送添頭的初衷是想賣鹵肉,這鹵下水若是一直送,豬肉興許會賣得不錯,但其他的鹵肉就別想賣了,畢竟都是一鍋鹵水鹵出來的,香味沒甚區別,只是下水和豬頭肉的口感吃起來不同罷了。
而且也如她之前說給那大娘聽的,她的鹵味是按照她娘的方子鹵的,聞著比那些專賣鹵味的還香,鹵出的顏色也好看,買各種鹵料都是一筆不小的銀錢開支。
她瞧著從郭屠戶裝給別人的鹵下水,顏色灰撲撲的,想來都沒用什么鹵料,本錢低,送起來自然不心疼。
不過這場變故也算有個好處,這些日子聽說肉市這邊買肉可以送鹵下水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慕名前來,整個肉市都比以前熱鬧了不少。
人多了生意就好做。
樊長玉鋪子里擺的鹵味比別處種類多,顏色香味又都格外勾人,壓根不用她再吆喝,時不時就有人上前問價,只是聽說不送添頭,又不愿掏錢買了。
家中富足些的或是老饕,才不會介意那么點小錢直接買鹵味嘗鮮。
之前嘗過她送的添頭,又嘗過別處的,知道她這里滋味好的,也愿意再來捧個場。
早市過半,樊長玉肉鋪里陸陸續續賣出了幾單,但在整條街實在是算不得好。
從樊長玉這里走掉的客人大多又會去郭屠戶那邊,對面郭屠戶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日里高了幾個度,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樊長玉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了,任他怎么挑釁,就是不給半個眼神。
前方的喧嘩聲大了些,眾人探頭一瞧,才看清是溢香樓的李廚子帶著兩個小廝來采買食材了。
認得他的商販幾乎都在熱絡奉承他,向他推銷自己攤位里的菜,但李廚子大多時候只是耷拉著眼皮粗略掃一眼,話都沒回一句,顯然是沒看上。
他往肉鋪這邊來時,郭屠戶遠遠地就賣力喊上了“李大廚買肉嗎賣鮮豬肉我給您送鹵下水當添頭呢”
李廚子瞥了他案板上灰撲撲的鹵下水,和沒什么脂肪只剩一層薄皮的鮮豬肉一眼,仍是話都沒給一句就走開了。
他目光一轉,看到樊長玉擺在案上膘肥皮厚的的豬肉和油光紅亮的鹵味時,眼前驟然一亮,徑直走了過來“你這丫頭可算是把這鋪子又開起來了,正好今日有筆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