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便聽樊長玉道“其實你不用騙我,我都知道的。”
謝征捏在杯壁的指尖力道微重,問“什么”
樊長玉抬起眼看他“你能得書肆東家青眼,必然文采了得,以前肯定是念過不少書的,你是怕我因為前未婚夫中舉后與我退婚,遷怒于你,才一直騙我說學識平平的吧”
聽她說的是這事,謝征扣在杯壁的指尖力道這才松了幾分。
未等他回話,樊長玉便皺著眉繼續道“我沒你想的那么小心眼兒,天底下讀書人多了去了,總不能因為我前未婚夫是個沒良心的,全天下的讀書人就都是沒良心的吧,這些道理我還是懂的,你沒必要擔心那些有的沒的。”
謝征垂眼道“抱歉”。
樊長玉擺擺手表示不妨事,她從前也瞞著街坊鄰居她會武的事呢,這是他自己的本事,告不告訴她,又不損害她的利益,她沒什么好介意的。
樊長玉只好奇問他“你既讀過那么多書,怎不去考科舉,反而去當了鏢師”
謝征說“我想做的事,習文幫不了我。”
兩人相處也快一月了,樊長玉頭一回細問關于他的事,話趕話都說到這兒了,她便順著問了下去“你想做什么”
穿堂而過的風吹起謝征鬢邊一縷碎發,他看向院墻上的厚厚的一層積雪和霧蒙蒙的天際,眸色變得深遠莫測“像你想繼續開你爹留下的肉鋪一樣,我父親沒做完的事,我也想替他做下去。”
樊長玉悶頭想了一會兒,驚訝瞪大了眼“你家該不會是開鏢局的吧”
當鏢師的都是些苦命人,不然誰會拿命去掙那點銀子。
他學識不錯,武藝也高,又是走鏢的,樊長玉思來想去,只有鏢局少東家才符合他身份了。
謝征遲疑片刻,點了頭。
樊長玉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直說,你傷好了就會走。”
她把他那四十兩銀子推回去“這些銀子你自己收著,重建鏢局花銀子的地方可多著呢等你要走的時候,我看我手頭寬不寬裕,若是寬裕,再多給你點”
謝征不是第一次聽她說二人分道揚鑣的事,他身上除了皮外傷那些口子太猙獰看著還沒好,內傷已調養了個七七八八,趙詢今日前來,也是告知他已買好二十萬石米糧。
再過不久,他的確就要走了。
此刻再聽她說起這些,心底升起幾分莫名的情緒。
他抬手按住一錠元寶,止住了她往他這邊推的力道,語調帶著幾分強硬“給你的,藥錢。”
樊長玉還是推拒“當初你同意假入贅時,我們就說好了的,我會給你治傷,怎么能這時候收你錢呢,那多言而無信。你前些日子帶著傷頂著寒風在屋子里寫時文,掙這些銀子也不容易”
他摁在元寶上的力道未收分毫,黑眸鎖著她“糖錢”
樊長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這些是給他買糖果的錢,老實巴交道“買糖也花不了這么多銀子啊”
“那便先收著,往后再買。”
“買到你傷好離開,也花不了這么多銀子”
樊長玉話說到一半,自己突然沉默了下來。
往后再買,是說她們還有以后的意思嗎
火塘子里燃燒著的柴禾發出“噼啪”一聲炸響,火星子四射,終于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對方還是那句話“你收著。”
樊長玉沒看他,而是盯著他摁著銀元寶的手看了一會兒,才問“你喜歡什么糖”
謝征聽她這么問,便回了手“你看著買。”
這一夜樊長玉入睡時,一向好眠的她望著帳頂失眠了。
她雖然心大,但也不是個木頭。
言正雖然脾氣大了些,嘴巴毒了些,但心地很好,不然先前也不會在山賊殺進家門后,還帶著長寧跑。
他長得好看,能識文斷字,還有一身極俊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