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了雪的路不好走,一片泥濘,樊長玉抱著長寧走在田埂上,謝征面無表情拎著她裝了滿滿一筐香蠟紙燭的竹籃跟在后邊。
鎮上的傳統,除夕這天得去故去的親人墳前上香燃燭燒紙錢。
樊長玉爹娘就葬在鎮外一處風水極好的山上。
因為是新墳,墳前幾乎沒有雜草,到了地方樊長玉就把長寧放了下來。
爹娘故去已近兩月,長寧看到那兩個墳包,葡萄眼里還是瞬間就轉起了淚花花“爹爹,娘親”
樊長玉摸摸胞妹的頭,哄道“別哭,大過年的,得高興些,爹娘看到我們了,在天上才放心。”
小長寧努力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
樊長玉點上香和燭后,讓長寧在墳前叩頭,自己則把竹籃里的冥紙拿出來燒在了一個專門裝紙灰的鐵盆里。
長寧磕完頭后,也蹲過去跟樊長玉一起燒紙錢,見謝征站在一旁,把自己手上的冥紙分了好大一挪給謝征“姐夫燒紙”
謝征稍作猶豫,也拿起冥紙燒了起來,紙灰味兒有些嗆人,升起的煙熏得長寧睜不開眼,只能先躲一邊去了。
火盆旁便只剩樊長玉和謝征。
謝征注意到她把籃子里的冥幣分成了四份,問了句“還有兩份是給誰的”
樊長玉說“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從前都是我爹娘給他們燒供奉,現在爹娘也去了,索性就一起燒給他們了。”
謝征不動聲色擰了擰眉,她母親連自己原本姓氏都不知道,還能知曉自己爹娘的生辰八字
他愈發覺著她母親的牌位上,是特意掩去了姓氏的。
至于為何她爹沒掩去姓氏,要么樊姓并非她爹原本的姓氏,要么她爹從前用的就是另一個姓氏。
心中雖有了懷疑,但他絲毫沒有想問她祖父姓氏的意思。
他已經能猜到結果,問了,她也是三不知。
樊長玉見他沉默,以為他是想起他過世的爹娘了,大方道“家中還有多的冥紙,回頭你給你爹娘也燒些吧。”
謝征修長的指尖捻著一張被火舌卷燃的冥幣,眉眼在火光和煙塵里顯出幾分淡漠“燒這些東西,當真有用么”
這問題樊長玉還真答不上來,她想了想說“也許有用吧,老人們都說,人在那邊,少不得花錢打點鬼差,不然會受苦的。就算沒用,那也是個念想。”
逢年過節有人燒紙錢,說明這世間還有人記得那死去的人。
謝征沒再出言,只時不時再給或盆子里扔一挪冥紙,眼睫半垂著,叫人分辨不出他目光中的意味。
他把冥紙扔的太多,沒燒完堆疊在一起起了濃煙,樊長玉被熏得眼淚都差點出來了,閉著眼把臉扭做一邊道“你一次別放太多。”
她伸手去摸竹籃里的冥紙,沒摸到冥紙,反而摸到一只微涼的大手。
樊長玉觸電一般趕緊松開,睜開一雙被熏出淚花花的杏眼,又是尷尬又是狼狽“抱歉。”
手背依然還殘留著那溫熱的觸感,謝征輕抿了一下唇,本欲說“沒事”,抬眸瞧見她眼角噙淚,眼尾發紅的狼狽模樣,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