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想著這副對子反正只是貼在家里自己看的,便把寫橫批的紙找出來,讓謝征幫忙想了一副對子,寫到紙上后,她手把手教胞妹抄上去。
她帶著長寧寫完橫批,又用自己的狗爬字體寫完上聯。
字雖然丑了點,但樊長玉瞧著還挺滿意的。
她把毛筆塞回謝征手中“你來寫下聯。”
謝征望著那大到快溢出整張春聯紙去的字,沉默了一息,用狂草寫完下聯,看起來才沒那么違和。
他寫的所有字體,都規避了自己原本的筆跡,不會叫識得他字跡的人察覺。
樊長玉本想就此收工了,長寧卻不知何時溜出了房門去,把在堂屋雞籠子的海東青抱了過來,滿眼晶亮看著樊長玉“把隼隼的腳印也印上去”
她的抱法很講究,一只胖手抱著海東青肚子,一只胖手扼著海東青脖子,大有海東青不配合就直接拎鳥脖子的意思。
謝征對上海東青驚恐又無助的眼神,心情有些微妙。
這姐妹兩應該是親生的。
樊長玉摸了摸海東青腦門上的羽毛,想了想說“行”
她把硯臺拿過來,提起海東青一只爪子伸進去一沾,在長寧寫的橫批后邊印了一個隼爪印。
被拍腦門子的陰影還在,海東青縮著翅膀全程一動不敢動,只余一雙豆豆眼瞪著,茫然又可憐。
印完爪印后樊長玉用濕帕子擦干凈了海東青腳上的墨跡,這才對長寧道“抱回去吧。”
長寧高興地抱著海東青去堂屋放回了雞籠子里。
樊長玉則去廚房找了中午沒喝完的米湯糊糊,先把三人一隼共同完成的春聯貼到了堂屋的門框上,才帶著米湯糊糊出門去貼那副“忍得春生”的對子。
趙家老兩口聽說謝征給他們也寫了對子,出來看樊長玉幫他們貼上的新聯,笑得合不攏嘴。
巷子里路過的其他鄰居瞧見了,新奇道“長玉,你夫婿還會寫對子”
趙大娘一直不愿樊長玉因宋硯的事叫人瞧低了去,聽人這么問起,當即就道“那可不,那后生也是個會識文斷字的,你瞧瞧這筆字,比街上賣的春聯寫得還好哩”
在這小地方,識得幾個字便算得上是個本事人,不說考上秀才,單是考上童生,說親時姿態就得比旁人高上一大截。
那婦人看了連連點頭“比起往年宋硯給大家寫的春聯也不差,還是長玉會挑夫婿”
她說著沖樊長玉笑道“讓你夫婿也給嬸子寫一副成不”
從前一到新年,宋硯就會去集市上支個攤給人寫春聯補貼家用,巷子里的鄰居找他寫,他一概不收錢,大家自帶寫對聯的紅紙就行,不過大家找他幫忙寫對聯,大多都還會送上一點東西以示心意。
今年宋硯一家搬走了,找人寫春聯還得花個十幾文,買現成的也不便宜,巷子里大多人家家中都沒備春聯。
樊長玉想了想謝征的臭脾氣,婉拒道“對不住嬸子,家里沒備多的春聯紙了。”
那婦人直接道“嬸子家中往年買的春聯紙還有哩”
謝征不知何時出現在大門口,婦人見了他,笑問“長玉相公,你得空幫嬸子寫副春聯不”
“長玉相公”是個什么鬼稱呼
樊長玉生怕他那張利嘴說出什么刻薄話來,正想再次替他拒絕,卻聽他道“您把紙拿來。”
樊長玉有些錯愣,那婦人得了謝征這話卻極為高興,轉頭就往家走“你等著啊,嬸子這就回家拿紙去”
仿佛生怕謝征下一刻就反悔。
樊長玉想著他應下來,八成也是顧慮自己,走進院子后忍不住道“你要是不愿意,不用勉強應下的。”
謝征淡淡抬眸“我何時說我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