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把斗笠往上抬了抬,問“兩刻鐘,你那邊來得及嗎”
樊長玉說“我夫婿應當是去縣衙了,我這邊再去縣令府上就是,官兵們傾巢出動來抓俞掌柜的兒子了,我們再怎么也能找到縣令。”
車上自然也沒有俞寶兒,她之前用斗篷裹了從溢香樓抱出來的,不過是一床小被子。
王夫人便只叮囑了句“萬事當心”
樊長玉說“嬸子也是。”
馬車放緩了速度,樊長玉在無人處下車后,又七拐八拐地進了一條巷子,朝著縣令府宅所在的方向去。
樊長玉抵達縣令家門口時,卻發現宋母也在這里。
她貓在暗處,只瞧見宋母帶著個年歲極小的丫鬟,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縣令家門口,臉上掛著恭維的笑意“硯哥兒就要上京趕考了,很是掛念大小姐,這不,讓我買了這么多小玩意拿給大小姐”
門口的管家道“宋舉人有心了。”
他命身后的小廝把宋母忍痛買的那些珠花首飾都收下了,卻不說讓宋母進門去坐坐的話。
宋母笑得臉都快僵了,接連吃了好幾日的閉門羹,又不甘心花銀子買了這么多禮物后還是不得縣令一家待見,道“前些日子夫人夸我那鞋樣子好看,我今兒特來找夫人吃茶,順便把那鞋樣子拿給夫人。”
管家只道“夫人感染了風寒,這還沒見好,宋夫人有什么東西要給夫人的,交給老奴便是。”
宋母原本還覺著縣令門楣有些低了,等宋硯高中,一縣令之女,不一定配得上自己兒子,只是礙于在這縣里,還少不得縣令照料一一,才同縣令夫人熱絡。
先前縣令夫人一心想把兒女的婚事定下來,她心中小算盤就打得噼啪響,只用著個舉人娘子,進士娘子的甜頭吊著縣令母女,卻并不應定親的事。
縣令夫人偶爾逼得緊了,她又哭哭啼啼便拿出宋硯剛退親說事,說宋硯是個孝子,為了她,才擔著薄情寡義的名聲同那殺豬的樊家退了親,哪想那樊家,如今就差逢人就說是他宋家對不起她了,說怕宋硯這么快又定親,愈發讓那樊家女嫉恨,若是讓她散播些風言風語出去,必然會影響宋硯的仕途,兩家人反正遲早都是親家,又何必急于這一時。
縣令夫人也就被她這番話給唬住了,平日里一人一起吃茶看戲,縣令夫人對她一向熱絡。
過年時,宋硯剛好在燈會上同樊家鬧出了丑聞,宋母為此一度覺得抬不起頭來。
她怕縣令夫人低看自己兒子,雖說一開始只想騎驢找馬,可這事讓宋母突然擔心了起來,萬一兒子沒考上進士,去不了京城當官,放眼整個清平縣,還是跟縣令一家結親最為風光,這才在大年初一就拿著東西去縣令府上拜年。
哪曾想,竟吃了閉門羹。
宋母當天回去氣得險些嘔血,怕影響兒子溫書,沒敢把這事告訴宋硯,她自己卻是暗下決心,一定要同縣令家修復關系,這兩日一直往縣令家中送禮。
走不通縣令夫人的路子,又走縣令千金的路子,奈何送禮送到了今日,還是連縣令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宋母只覺自己的臉面像是被人扯下來扔在腳下踩,走時連一點笑意都擠不出來了,臉色鐵青,走過街角后才敢狠狠往地上唾了幾口“什么東西,不過一縣令女兒,真當我硯哥兒求著娶給東西好意思腆著個臉收,卻連讓我進去坐著喝口茶的話都沒有”
樊長玉背身在街邊一攤位前假裝挑揀東西,將宋母的話聽得分明,淺淺斜了遠去的宋母一眼,雖然早就不把宋家當回事了,但看到宋母這副嘴臉,還是只能感慨一句惡有惡報。
心道那縣令一家最好是看穿這母子倆是什么貨色了,才不搭理他們的。
她繞到縣令家后墻,順著靠墻根的一棵樹爬上去,翻到了墻內。
王捕頭當了十幾年的捕快,給好幾任縣令做過事,對這座宅子的地形很是熟悉,樊長玉看了王夫人給的地圖后,大概也能知道是府上的布局,這應該是廚房了。
她貼著墻根不動聲色往外走,摸過一道垂花門后,正好瞧見那管家進門來,她忙躲到了墻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