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只覺這人實在是奇怪,道“我被山匪追殺,路上遇見他的馬車,他好心載我一程。后來山匪追上來,我便帶著他一起逃了。”
摁著她的人手上力道松了幾許,垂眸瞥過她衣襟里露出一截的護腕,漫不經心問“你這般珍視,誰送的”
樊長玉只恨自己身上有傷,又太久沒吃東西餓得快沒力氣,不然怎么可能被眼前這癟犢子制住,只能一邊盼著官兵快些來,一邊冷聲同他周旋“一個很重要的人。”
想起言正,心口莫名有些發澀。
對方聽到這個回答似乎怔了一瞬,看著她隱隱有紅意的眼眶,問“有多重要”
樊長玉沒忍住罵道“關你什么事”
松樹上的積雪受震,大片大片落下來,謝征護著人就地一滾,一只手按在她后背收緊,像是趁機用力抱了一下她。
樊長玉哪能放過這絕佳的逃跑機會,腦門在他下顎用力一撞,趁對方抽手去捂下顎時,爬起來抬腳就踹。
謝征敏捷躲過,那狠勁兒十足的一腳踹在了一旁碗口粗的松樹上,樹上的積雪塌方一般往下墜。
樊長玉心知已失了再次下手的機會,沒再戀戰,借著這一刻的遮掩,拔腿就繼續往下方的官道跑。
幾番交手她已摸清對方武藝高強,她如今有傷在身又體力不支,只憑一腔怒火沖過去,無疑送上門給人羞辱。
她還得活著回去找長寧,不能意氣用事把自己折在這里
謝征從雪地里坐起來,單手捂著被樊長玉用力撞過的下顎,松樹上抖落的積雪砸了他滿身,唇齒在被撞時磕到了,溢出了點淡淡的血跡。
他看了一眼樊長玉跑開的方向,聽著逼近的大片馬蹄聲,終究是沒再去尋她。
錦州戰事緊急,他作為主帥卻出現在薊州,叫李懷安認出他,無疑是給李黨遞了把柄。
他雖同魏嚴反目了,但從前畢竟替魏嚴做過不少事,李黨不可能拉攏他,只想看他和魏嚴斗得兩敗俱傷。
而且知道了她對他并非厭惡至極,便夠了。
至少,她還這般珍視他給她的東西,說他是很重要的人。
不放心謝征獨自前來的親衛駕馬尋了過來,沿著盤山官道處下滑的痕跡找到他,見他獨自坐在一顆雪松下,身形寂寥似一頭孤狼,終究還是開了口“侯爺,薊州府的官兵馬上就到了,咱們走吧。”
謝征淺“嗯”了一聲,走回官道,翻上馬背后,最后瞥了一眼不遠處被松林掩蓋住的盤山官道,一夾馬腹離去。
樊長玉一路狂奔到了官道上,總算是同從山腳下沿著官道一路盤旋而上的官兵們遇上了。
樊長玉看著風里飄飛的薊州旗和這百來十號人馬,確認他們真是官兵后,總算是得以松口氣。
李懷安和幾個官兵迎上前去“姑娘,你還好嗎”
樊長玉喘著粗氣點頭,指向身后的陡坡“有一批官兵打扮的人假稱是商戶借住在一戶瞎眼老嫗家中,身份很是可疑,興許是山匪假扮的,諸位軍爺快去追,莫讓他們跑了。”
帶兵的正是鄭文常,他當即點了大隊人馬一路駕馬去追,只留十幾名官兵在原地保護李懷安。
李懷安看樊長玉喘得厲害,去馬背上取了水壺遞給她“姑娘喝口水。”
大抵是怕她介意,補充了句“這是備用的水壺,沒喝過。”
樊長玉接過道了聲謝,牛飲幾口才緩過勁兒來。
對方向著她一揖“在下姓李名懷安,昨日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樊長玉道“是公子心善載我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