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兒,快來見過你卓世叔”
這一招呼,黑瞳仁的少年率先結束對視,走至卓衍跟前依照子侄輩的禮節深躬行了一禮。
“這是永清我記得他比思衡小一歲來著,都長這么大了。”卓衍似是被故友情誼勾起內心除去哀傷以外的波瀾,說話也有了些許力氣,“思衡,帶著妹妹弟弟來給高世伯見禮。”
卓思衡趕忙扶著兩個妹妹跳下牛車,又抱過悉衡,四個人一齊朝被父親稱為高世伯的人按照同樣子侄輩禮數齊齊見禮。
“好啊,好啊”高世伯眼中淚涌,枯瘦手掌輕撫卓思衡肩膀,“世伯第一次見你時牙還沒長齊,可惜送你的桂玉牌想必是沒了,若是今后有機會,世伯再送你一個。”
卓思衡當然是不認識眼前人的,但卓衍和此人如此要好,定然是從前朝里的故友,再看高世伯也是帶著孩子要離開流放地的樣子,不難猜到他也是戾太子一案受害者。
“這是卓家哥哥,大名叫思衡,你卓世叔還抱他來吃過你的滿月酒。”高世伯跟卓思衡介紹自己兒子,“孩子,這是你弟弟永清,我與你父親同儕同榜又同部為官,一世交好,將來你們若有緣,也要相互照應。”
大人要孩子認識認識,便是自己有些話需要私下講,卓思衡明白,便朝高永清也施了個同輩禮,也受了對方的回禮,然后他就安排妹妹弟弟重新回車上蓋好舊氈保暖,再和高永清走遠幾步。
兩個人見自己孩兒雖然都因流徙此地而羸弱可憐,卻仍禮數周全溫文得體,一時欣慰又愧疚。
卓衍看自己過去意氣風發的同僚如今也是如此凄涼,身邊只帶了一個孩子,也明白他的經歷與自己相差無幾,兩人互相介紹過孩子后都是相對無言只剩嘆息,最后還是高本固率先開口道“我倆流放至此分了兩個營看管,一直無緣得見,如今各奔東西前能見一次,也算不負相交的緣分,燕谷啊你老了好多”
“邦寧兄可找到安置之處了”卓衍關心道。
高本固苦笑道“你嫂子當年聽聞我罪過時與家里大鬧一場已是被逐出門的出嫁女了,只是她家有一子父母早去借養在府里的遠侄,她閨中和出嫁后始終多有照拂,如今這孩子在西勝軍治關做個副都尉。他先前軍功低微,雖一直在打聽我們一家的去處想幫扶一下,卻也沒人敢給他口風,如今大赦后他又升了軍階,這才拖對人打聽到我家近況也得知你嫂子去世的消息,便要接我去戎朔兩州邊界處安住。”
想到自己也是有了落腳地卻失了愛妻,卓衍又陷入悲慟,許久才開口道“知恩圖報,是個好兒郎。”
“我也是如此感嘆戎州接臨烏梁邊塞,我雖還是按照戶籍住在朔州,但亦是戎州就近軍屯,那里荒僻凄苦,只怕清兒的學業因此耽擱,燕谷你不知道啊我這個兒子,當真是讀書的材料,怕是比我當年還要強些”高本固望著兒子的背影慨嘆,“只是他身子不好,本來打算早些動身,為了先醫好留下的病癥才耽擱至此,沒成想卻因緣際會遇見了你。”
他也不必問,卓衍這樣耽擱,必然是家中有人病重亦或故去,他們這些人的遭遇大抵一致,并無他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