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衡料到自己姐姐敏銳聰慧,當即說道“此事或許機要,即便兄長也不方便對弟弟多說,我那同窗只說,戍衛將領欲要大事化小,可此參將一直頗得人心,他手下好些卒勇見主將不肯做主,便糾結起幾十個不怕死的硬闖縣衙要殺高大哥還命。然而他們不但撲了個空,又誤殺了衙役和衙仆幾人,縣令一怒之下將此事當做嘩變上報郡州,兩級官長都是怒火滿熾,不肯調和罷休,這些人現已押在州牢內,只是”
“只是上達天聽后卻還沒有下文。”慧衡想都不想便說道。
“不知官家如何裁斷。”說到此處,悉衡臉上忽然閃過一個冷漠諷刺的笑,“別又是上次一樣,各打五十大板,像是自己多處事明正從不偏倚”
“悉衡。”慧衡以少有的嚴厲目光制止他的話,“大哥教過我們什么你都忘了么縱然我們一代四人坎坷非常,也不該多有怨懟之語,不為別的,只為不該以此困頓心境,徒增煩惱,須著眼當下眺看前路,才能不負父母希冀。”
悉衡自知失言,沉默半晌低頭道“二姐,我知錯了。”
慧衡也覺得方才之語太過森嚴,心中自責暗道悉衡最是深沉內斂,若不是對著自己,怎么會說出心里話來對旁人他是必然不會開此口的,于是便輕輕扶住弟弟肩膀放緩聲音道“是姐姐不好,哥哥不在,姐姐不會疏引教導,你別難過。只是你心里縱然不喜今后難道就不入朝堂為哥哥臂膀了么念及此心,也該從此時學著里不露表,跡不由心。只看咱們哥哥平時是如何做為,你也該心中有數。”
悉衡愧意終于稍稍褪去,須臾后方才開口“二姐,我這些日子時常在想一件事。”
“你說,姐姐在聽。”
十六歲少年的眼中忽然有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深沉,只聽他低聲說道“我是必然不會眼見哥哥一人在朝堂泥淖之中孤軍奮戰的,可是,襄助兄長的路難道就只有科舉入仕一條么”
這次,慧衡沒有斥責弟弟這番聽起來似有狂悖之意的話語,她只是靜靜看著弟弟的眼睛,許久不語,只聽春露滴落花木的脆響悠悠傳入耳際,她才用那柔緩又堅定的語氣說道
“你我并無通天曉地之能,也無未卜先知之術。但哥哥所走之路定然是荊棘險途實在無需二者亦能知曉。我們做妹妹和弟弟的若只是待到愁來才想分憂,豈不是太過無能我們的大哥不是一般的手足,他既是你我的父親也是你我的母親,何止血濃于水家中最悲苦之際,你恨自己年幼我恨自己孱弱,都是無能為力不得替大哥分憂,如今我們再不是從前的樣子,也是時候該是與哥哥并肩同擔一路風雨了。”
悉衡沒見過姐姐眼中曾閃爍過如此攀星勝月的明光,他知自己此時定然亦是如此。
“但,只有一樣。”慧衡用最輕的語氣說出最強硬的話來,“我們的抉擇不論如何都要告知哥哥,不可一意孤行,讓他從中為難。”
“我明白二姐的意思。”悉衡的這個笑容終于有了少年人肆意舒暢的感覺,從唇角到眉眼都自如展開,發自內心地呈上了他的許諾與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