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前聽到死了兩字,雙腿一軟,癱坐回凳子上。趙海明起身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又厲聲詢問周二狗。
“你知道人問的是哪個小女孩兒不就說死了,你們是拐人還是殺人啊”
“哎呦哎呦。”周二狗看這警察同志,吹胡子瞪眼的,很是嚇人,這是還要往自己頭頂上扣個殺人的罪名啊這可興不得,要吃槍米米的。
“警察同志,我記得清楚,那個小姑娘長得好看啊,而且后頸子和右手胳膊上都有顆紅痣嘛,特別打眼,是不是我還沒見過那么好看的小女娃,所以印象深得很。不過劉姐后來回來說,人死了,真的是她說的我可沒編一句瞎話。”
周二狗說話肯定,眼神也沒有躲閃,瞧著不像撒謊的樣子,趙海明心里暗道不好。
是妹妹她白生生的,因此兩顆紅痣格外顯眼。
“那個劉姐人現在在哪里當時又把那小女孩兒帶到哪兒去了”程前回了神,又急迫詢問周二狗,不愿意相信周二狗前頭說的話。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買家都是她聯系的,只知道當時上了往西邊開的火車,不知道要坐到哪個站下。”李春花急忙撇清關系,“我們沒拿幾個錢,就幫著藏人,賣人的事情都沒讓我們參加。后來沒幾年她就走了,我們連她是哪兒人都不知道。”
“你們那時候把人藏哪兒了”程前目光沉沉,聲音暗啞,盯著二人的眼神透出一絲兇狠。想起當年妹妹丟了,家里人四處尋找始終不見蹤影,那股驚慌和無助至今記憶深刻。
“到處都藏,垃圾堆里頭也藏過,墻角根也藏過,爛菜葉桶里也藏過,就擔心被發現了。當時警察到處找人,重點蹲守火車站,我們等了好一陣,劉姐才敢偷摸坐火車走的。我們當時害怕被發現嘛,就藏得久了,估計就是那時候那女娃不行了。”
“是,那時候她要哭,你把她抱著捂著嘴,臉差點都憋紫了,估計就是怪你手腳沒輕沒重的。”
“咋怪我啊你們非要等那么久上火車,我敢讓人發現嘛”
兩人回憶起當年,險些吵起來。
“你們他媽的是人嘛”趙海明想著一個一歲小娃被這么折騰聽著心里怪難受的,怪不得說是沒到地兒就死了,這樣折騰還有活路
“程前你”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苦苦追尋了這么多年的真相竟然是這樣,哪怕人還活著都好,怎么就是這種結果他拍拍程前肩膀,讓他先回去等消息。
程前和趙海明對視一眼,臉上沒什么情緒,只緩緩起身先離開。趙海明見他還算平靜理智,暗自松了一口氣,正準備跟上好好跟他說道說道,寬慰他。
誰知道程前一個調轉方向,轉身幾步沖回審訊室就要揮著拳頭揍人。
“程前你是軍人,不能干這種事兒”趙海明死死箍著他的腰,感受到這人快要炸裂的怒氣,“我們肯定能把人查出來,到時候還你妹妹一個公道。”
程前想著自己不到一歲的妹妹,粉雕玉鐲,白白軟軟的,模樣可愛,雖說還要幾天才一歲,可十分機靈。每次見到自己笑得仿佛花兒一般燦爛。人卻被這幫畜生拐了,垃圾堆爛葉菜桶
要是此刻手里有把槍,他真想一槍子兒崩了這兩人。
他攥著拳頭,氣得氣血上涌,當年事發前半天,自己和媽媽出門,臨走前妹妹還在床上蹦跶著和奶奶玩兒,程前上前逗弄妹妹,一會兒拉著她藕節般的白胳膊,軟乎乎的,一會兒戳戳她的小胖臉,可愛得讓人心都要化了。
自己和她揮手說再見,小丫頭咧嘴笑著,咿咿呀呀學語也有樣學樣揮手。
結果這一揮手,卻是再也不見。
程前赤紅著雙眼,額頭青筋暴起,血管清晰可見,他咬著牙,卻掙不開趙海明的束縛。
周二狗突然見這兇神惡煞的男人沖將過來,嚇得滾下了凳子躲著,再一聽這話頓時明白過來,這男人居然是當年那個小女娃的哥哥他磕磕絆絆開口,害怕被人打,“警察同志,你要攔著他啊他,他要打我們。你得保護我們”
“程前,你先回去,現在還沒找到劉姐,你妹到底還活著不全憑她一張嘴,可能她當年就撒謊了。你先不要沖動。”趙海明扯著嗓子勸他。
“對對對,萬一沒死呢我們也沒見過,興許是劉姐瞎說的。”李春華腦子靈光,知道這會兒可不能再激怒面前的高大男人,不然沒自己和男人好果子吃,只順著趙海明的話說下去。
程前收了手,一時沒了氣力,只失魂落魄往外走,后頭趙海明追上來想再安慰幾句,被他擺擺手拒絕了。
坐在軍區湖邊椅子上,程前恍如隔世,二十二年了,因為妹妹被拐,母親大受打擊,精神不好,以前的文工團舞蹈臺柱子終日大門不出,仿佛一朵嬌花瞬間失去了水源,沒有了指望沒了心氣兒;奶奶帶著妹妹在家門口,一晃眼的功夫孩子不見,再也沒找回來,老太太一直內疚自責,父親苦苦找尋多年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