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方雷虛拳直腕,指齊掌空,判官筆大筆一擎,以排云之勢劃向亦蟬,正是那“天”字的起首兩筆,這兩筆橫乃是虛招,“丿”撇才是實招。判官筆高舉,自上而下劃出,似利劍截犀象之角牙。
亦蟬用出塵身法快速避開這一“丿”撇,就在易方雷收筆準備下一筆“乀”捺時,萼冰劍疾刺,搶攻其虛隙。易方雷迫不得已,只能寫出一“丨”豎,這一豎如萬歲之枯藤,可絞纏住任何凌厲的攻勢。哪料到,亦蟬這一招也是虛招,瞬間抽劍縮回。
易方雷左袖一揮,借勢上躍,右手判官筆凌空寫出“宇宙洪荒”四字中的第一筆“丶”點,點如高峰之墜石,借勢加速,瞬間點到亦蟬眼前。亦蟬只覺得這一點由遠及近,速度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大,仿佛籠罩住自己所有騰挪變化之處。
好在之前早有準備,亦蟬按照復師兄指點,眼神緊盯筆桿。手中劍不退反進,劍尖兒順著判官筆桿劃向易方雷執筆手指,在筆桿上擦出一道火花。易方雷高峰墜石的速度有多快,削手指這一劍就有多快。易方雷情急之下,一個倒翻,避開亦蟬這一劍,嚇出一身冷汗。
易方雷一上手便被亦蟬連封二式,這套得意的筆法無法使出,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心緒也開始有些焦躁。手腕一翻,勁力一吐,寫出一筆“”折,折若萬鈞之弩發,乃易方雷進攻之絕招。
亦蟬心知,如讓易方雷把這個“”折寫全,自己的破綻定會被其擊破。于是在“”折轉圜時,將出塵身法加速,使出靈素劍法中極快的一招“心有靈犀”,挑向易方雷的心口。易方雷不得不收筆回救,這一筆又只使了半招。他這筆“”折,雖然威力巨大,但也最耗心力,突然被迫中途轉向,不但筆路頓時窒滯,而且內力也連著被迫改道。易方雷頓覺內息岔了,丹田氣血翻涌,胸悶欲嘔。
易方雷深吸一口氣,將內息強壓下去,筆法頓變,不再如適才那么鋒芒畢露、劍拔弩張。其點畫俯仰溫潤,鉤挑都不露鋒。用筆尤為圓勁,提按頓挫起伏平和,圓筆藏鋒,起筆收筆勻整安穩,或輕或重,或快或慢,提按得當,從容不迫,骨力中藏。圓渾研媚,或行或楷,或流而止,或止而流,無一筆掉以輕心,無一式不雋永秀美。這正是易方雷的壓箱武功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
“羲之頓首”,這四個字亦行亦草,或斷或連,筆意貫通。“快雪時晴,佳”,筆圓墨潤,活而不滯,力透紙背。“想安善”,過渡緩慢,下筆恣意肆意。其中“善”字,收筆處剛好,就像倒了滿滿一杯水,卻不會輕易溢出來的感覺。
易方雷這套武功展開,圍觀之眾人頓時有大雪初晴時,云銷雨霽,彩徹區明之感。
易方雷本想將這套武功留到對付秦永杰時才用,恐被他提前知曉,難報五年前之仇。奈何亦蟬靈素劍法神妙無比,不使出看家本領,這場比賽未知鹿死誰手。
白復見之,思如泉涌。心道,難怪易方雷這套武功稱雄巴蜀,書法是另一種功夫。這些名帖之所以被認為是這些書法大家的巔峰之作,皆因這些大師在揮毫潑墨創作時,達到了“無我”狀態。此時,心神與天地交感,感受日月星辰盈昃、體悟春夏秋冬更迭,吸收宇宙洪荒之力。
書法大家進入“無我”之境時,起承轉折的每一筆都是內息的流動。多一分則力竭,少一分則力弱。一筆一呼吸,一花一世界。行云流水,暢游天際。
將書法融入武學,有兩大創造
其一,將運筆的呼吸吐納融入武功。學武之人,最重呼吸。無論進攻還是防守,身形展開,一定要讓呼吸和發力達到某種平衡,否則,內息一旦紊亂,丹田氣血沖擊心腦,輕則昏厥,重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