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宗思索片刻,道“當今圣英明神武,李相的小九九難道圣不知嗎”
安祿山笑道“圣焉能不知大隋興于關隴貴族,亡于關隴貴族。前車之鑒,后事之師。他李家要想坐穩江山,最大的敵人不是草原各部落,而是關隴世家。胡人沒有顯赫的門地,難以和關隴世家結為朋黨,這才是圣放縱胡人掌握兵權的真正原因。”
安慶緒繼續問道“那其他朝臣是什么態度倘若他們借機慫恿圣免除父親的平盧、范陽節度使,咱們豈不是作繭自縛,竹籃打水一場空”
安祿山輕蔑一笑,道“哼,其他人今天朝堂,哪一個誰沒收過我的好處我讓劉駱谷留在長安,就是為了打探消息,收買朝臣。這兩年除了給朝廷進貢的俘虜、牲口家畜,沿途郡縣驛站人馬絡繹不絕,運的是什么運的都是打點他們的奇花異獸,珠玉珍寶慶宗,你曾經問我為什么不斷弄出跟奚、契丹等部落的沖突哼,不發動戰爭,哪有機會擄掠錢財和牛馬
今天朝堂為什么那么多朝廷重臣力保我,你以為他們是真心認為我安祿山驍勇善戰,是國之藩籬屁放他媽的狗屁是因為他們能從我手里得到最大的利益包括李隆基本人”安祿山啐出一口濃痰。
安祿山接著罵道“我一天不做節度使,他們就少一天銀子入賬。沒有我,禮部尚書席建侯私養的幾房妾室,錢從哪兒來沒有我,戶部尚書裴寬得少買多少個長安的宅子、驪山的莊園沒有我,他李隆基能在楊家三姐妹面前,花錢花的那么瀟灑大氣能隨意賞給她們數不盡的宅邸、珠寶玉器、綾羅綢緞離了我,他就是靠抄家,弄錢也沒這么便捷”
等安慶宗和安慶緒兩兄弟放心離開后,安祿山一動不動,凝視著篝火的灰燼。偶爾一陣風吹過,灰燼重燃,烈焰熊熊。安祿山眼光狡獪,撲朔迷離。
還有些話,安祿山沒有跟兒子講。他從李相那里聽說了讖言的事。唯有交出兵權,至少表面要主動交出兵權,才能讓玄宗放下心,相信他不是“七殺、破軍、貪狼”三星之一。玄宗看似不理朝政,醉情于歌舞詩畫,人間愛情。但涉及到最高權力,他就像草原老邁的狼王,看似步履蹣跚,一旦你發起挑戰,就會領教他的強悍和狠辣,撕成碎片,不死不休
不過,讖言沒有嚇倒安祿山,反倒激起了他的野心。
讖言讓他想起了母親阿史德女巫,這位突厥巫師在他很小時告訴他的一句話。
母親婚后,很長時間沒有懷孕,為此,遭受到粟特商人的父親的嫌棄。為了生他,阿史德占卜,選定吉日。那一晚,她齋戒沐浴,赤身跪伏在阿犖山下,虔誠祈禱,祈求長生天賜給她一個孩子。回來后不久,果然生下一個男嬰。阿史德女巫為感謝長生天,就給這個男嬰取名“阿犖山”。在突厥語中,“阿犖山”就是戰神
那一年,繼父安延偃的部落被擊潰,母子倆在亂軍潰散中逃難,命懸一線的生死時刻,阿史德女巫用靈異的雙眼盯著安祿山,一字一句地的告訴他“兒啊,你不會死的。你是神的孩子,你是我們突厥的戰神”
這句話就像一顆種子,在他的心里生根發芽。
那一年,他因偷羊被責令棒殺。就在行刑的那一刻,安祿山突然想起母親的這句話。他對著幽州節度使張守珪大吼“大人不是想滅奚和契丹嗎為何殺戮壯士”
就這一句話,讓張守珪赦免了自己,發配軍中,戴罪立功。從此,安祿山終于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職業從軍。
戰爭,讓他如魚得水,大展拳腳,終于因驍勇善戰,屢立軍功而升為平盧討擊使,左驍衛將軍。從此,這個偷羊賊咸魚翻身,榮耀鄉里。也讓安祿山更加堅信母親那夜對他說的話“兒啊,你不會死的。你是神的孩子,你是我們突厥的戰神”
“李隆基,你猜的沒錯我就是讖言中的那個人,縱橫天下之將破軍”安祿山殺氣大盛,一刀劈出,將篝火架烤的全羊斬為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