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氏不回答,雙目如電,厲聲問道“你的尾椎骨比旁人長一寸五,像一條沒有長全的狐貍尾巴。尾椎有一個青色的胎記。你每次聽到打雷聲,就會瑟瑟發抖,是也不是”
楊亦蟬渾身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淚光連連,拼命點頭。
尹氏驗過楊亦蟬尾椎,從懷中掏出一對銀色短劍,放于桌面,摟住亦蟬,泣道“我苦命的孩兒啊”
楊亦蟬再不猶豫,撲入尹氏懷中,放聲大哭。
原來,尹三娘被安祿山始亂終棄后,羞憤難當,無顏面對楊爾濱父女。走投無路之際,想起父親結拜兄弟之子鮮于仲通。此時的鮮于仲通在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麾下任采訪支使,是章仇兼瓊的心腹幕僚,正混的風生水起,于是遠赴巴蜀,投奔鮮于仲通。
鮮于仲通慧眼識珠,看中了楊釗弘農楊氏的身份,認定楊釗奇貨可居,便慷慨解囊,時常接濟于他,并將尹三娘以鮮于仲通表妹的身份,許配給楊釗為妾。
楊釗入長安后,憑借楊家三姐妹的裙帶關系,平步青云,迅速擢升至給事中,兼御史中丞,恩幸日隆。尹三娘也憑借這層關系,搖身一變,從一介草民成為煊赫長安的豪門貴婦。
當真是造化弄人。
尹三娘詳細打聽楊亦蟬這些年的經歷,也是不勝唏噓。聽到楊亦蟬被秦永杰等同門霸凌,怒不可遏。聽到楊亦蟬武功大進,入圍蜀山論劍三十強,喜眉梢
最后,尹三娘問起楊亦蟬的人生大事。楊亦蟬羞羞答答把和白復正在交往的事告知母親。
尹三娘聽完,眉頭緊蹙,道“蟬兒,嫁人是女人一生的頭等大事。嫁什么樣的男人,就決定了你一生是什么樣的命運。白復得罪了李林甫,又被圣猜忌,在長安再無出頭之日。”
楊亦蟬辯道“復師兄救了太子的子女,倘若太子登基,豈不就否極泰來”
尹三娘道“朝堂之事,豈是你們小孩子懂的。圣現在龍體康健,沒有絲毫老態。要想熬到他百年仙去,你們得熬多少年啊
再說太子李亨吧,我聽說圣動了換儲之心,太子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
按你所說,這次武舉,白復至少能入圍三甲。可結果呢,莫說狀元探花,就連個武進士都不是。緣何如此那太子坐視恩人被株連迫害,連個屁都不敢放,又是為何
想當年,太子因韋莊案,休掉韋王妃。因岳父杜有鄰案,休掉杜良娣。為了儲君之位,連自己妻妾都能拋棄的人,你還指望他能幫白復”
這幾句話直擊楊亦蟬靶心,說出了這些日子來,她內心深處的隱憂。個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之。楊亦蟬半晌無言,輕輕嘆道“母親,話雖如此,可復師兄救過我的命,一向待我甚好,在他落難時,我于心不忍。”
尹三娘冷哼一聲,道“難道要用你一生的幸福來報恩不成要真是過意不去,將來找機會報答就是。我跟楊大人說一聲,在京師以外封白復個官。讓他遠離長安,安享富貴。聽為娘一句勸,當斷不斷,反被其亂。”
楊亦蟬默不作聲,絞著雙手。
尹三娘趁熱打鐵,道“蟬兒,你美艷高挑,武藝超群,再加咱們楊家今日的地位。只要你有意,長安城里莫說豪門貴胄,就是皇室子弟,也是隨你挑啊。十王宅各親王,百孫院各皇孫,你看誰,娘親就請圣為你賜婚。長安這么多如意郎君,你又何苦吊死在一棵樹。這事不再爭了,為娘替你做主了。”
楊亦蟬沉默不語,一行清淚如珠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