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
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
行宮元稹
等到三更時分,李俅換夜行衣,帶用的飛虎爪,避開巡防官兵,翻過坊墻,偷偷來到一處院落。
李俅見四周無人,將一塊瓦礫拋入院內庭院,落在青石板,發出“啪嗒”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深夜聽著格外刺耳。
不過聲音雖然刺耳,卻不會引起街坊們的注意。被吵醒的人也只會以為是貍貓撲鼠,踏落屋檐瓦片,輕叱幾聲,就會翻身睡去。
就在此時,院門輕輕打開。李俅再次環伺四周,確認無人盯梢,才閃入院內。院內一人帶著罩頭的帷帽,將李俅帶入房內。
李俅道“彭婆婆,總算盼到您了,我這兩天每晚都守在這里。”
進入屋內,那人依然遮臉罩頭,聲音嘶啞,道“殿下,我三日前見到你留下的記號,今天總算找到機會出宮,不知殿下有何急事”
李俅道“姥姥,如今圣換儲之意日漸明顯。我父王本為長子,是成為儲君的最佳人選。現在外有節度使支持,內有李相攜百官推薦,但父王卻舉棋不定,真是急死我了。還請姥姥指點。”
彭婆婆道“慶王和太子手足情深,如太子沒有被廢黜,慶王斷不會謀劃儲君之位。但若太子被廢黜,慶王再無顧慮,為何還不爭呢這不僅關系到慶王本身,也關系到你們兄弟五個的前程”
李俅道“誰說不是呢,可是父王卻固執己見,認為圣人未必有換儲之意,勸我們勿要多想。”
彭婆婆道“慶王此舉必有深意。太子謙恭仁孝,圣遲遲沒有動作,會不會并沒有換儲的意思”
李俅道“應該會換儲。這些年,圣縱容李林甫迫害太子。韋莊案,殺掉太子死黨韋莊和皇甫惟明,奪掉王忠嗣四地兵權,貶斥遠地。逼迫太子休掉太子妃韋氏。
杜有鄰一案,誅殺杜良娣之父杜有鄰,逼迫太子休掉杜良娣。
太子與圣恩怨太深,矛盾重重,水火難調。一旦太子登基,必然清算圣所作所為。圣很難放心讓太子順利登基。”
李俅道“換儲一事應該已成定局。但誰是儲君,人莫能測。最怕就是圣人早有安排。圣人睿智深遠,或許心中已有儲君人選,先讓太子李亨擋在前面,吸引諸王注意力。然后暗度陳倉,為新儲君登基鋪路。等到仙福享畢,百年之前,找個合適時機,一舉將皇位傳給此人。”
彭婆婆道“圣人心機深沉,若這番行事,倒也是他的風格。”
李俅道“權力這東西,自古都是爭來的。太宗皇帝要不是勇毅果決,先下手發動玄武門之變,早就身首異處了,哪有后來貞觀之治,千古一帝之美譽。”
彭婆婆嘆了一口氣。隨后問道“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李俅道“楊家五人,權勢滔天,飛揚跋扈。一旦圣人百年,楊家必遭滅族之禍。圣年事已高,貴妃估計難有身孕。楊家為保平安,定會效法戰國時期秦國華陽夫人和嬴異人的典故,從諸皇子中找一人過繼給貴妃。此人就是儲君人選。屆時還請姥姥再次援手”
李俅說道此處,殘忍一笑,用手指橫著在喉嚨抹了一下。
彭婆婆點頭。兩人心照不宣。
談完要事,李俅跪伏在地,給彭婆婆磕了三個響頭,道“若父王榮登大寶,俅兒定將姥姥接入東宮,侍奉終生,頤養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