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復把自己可能要派往洛陽的事賑災的事簡答說了一遍。然后,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鐘雅雅,道“煩請幫我把信轉交亦蟬。要是她今天回來的早,讓她找我一趟。軍令如山,我應該很快就會動身。”
鐘雅雅猶豫了一下,斟酌著措辭“復師兄,亦蟬她一時半會可能不會回來了,你早做打算吧。”
白復笑道“這趟見不著也沒關系,詳細情況我都在信中寫清楚了。洛陽也不遠,我估計著最多一個月就回來了。”
看著白復孤獨離開的身影,鐘雅雅長嘆一聲。胡珊兒嘴角一撇,不屑一顧。
鐘雅雅好奇,道“胡猴子,你咋了復師兄沒招惹你啊”
胡珊兒啐了一口,道“活該,自作自受。”
鐘雅雅微怒,道“珊兒,楊亦蟬這事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怎么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胡珊兒冷哼一聲,道“他自個兒瞎了眼就算了,也犯不著耽誤別人。”
鐘雅雅大奇,道“他耽誤誰了,你嗎”
胡珊兒嗔怒,一個飛腿踹過去,罵道“滾”
人生必有難捱的時光,關鍵看你如何度過。派遣的方式,最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情。
幾次輾轉反側,還是睡不著。白復干脆起身,披衣服,點燃油燈。燈下,一張消瘦而蒼白的臉。一年之間,那個唇紅齒白、顧盼生輝的少年將軍已經不見了,剩下的只有這個軀體。
心如刀割,無人訴說,白復決定找件事情讓自己分分心,否則熬不下去。他把樓中最層的那些古書搬了出來,抹干凈曬曬太陽。連山易、歸藏易、周易、老子、黃帝內經之素問、黃帝內經之靈樞這些書籍以前只聽朝中最有學問的老夫子引經據典過,知道是大圣先賢的經典之作,但自己從沒敢觸碰過這類書籍。
白復看著這些書,心想這些書的作者都是當世的大圣先賢,不知他們在他們自己的時代里又有怎樣的命運和人生。白復摩挲著這些卷宗時,突然有種觸動,估計這些大圣先賢在在他們自己的時代里估計命運和人生也并不怎么順暢,否則怎會有時間和精力來完成這些皇皇巨著,又是怎樣的悲憤才成就這心血凝結。想到這里,白復顧影自憐,似乎找到了知己。同是天涯淪落人,也罷也罷,既然了無生趣,不如誦讀這些大部頭,就當是陪伴了。
自打白復決定不再自暴自棄之后,讀書就成了他唯一的樂趣。每天在打掃完藏經樓后,他就手捧一卷書蜷在有陽光的地方。
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心如刀割,無人訴說,只有這些大圣先賢的書籍陪伴在他度過了一個個不眠之夜。說來也怪,這些書有的是講天文地理、有的是講人生哲學、有的講醫理醫道,與武功秘籍沒有任何關系,但是每當他沉入書中時,他的情緒慢慢得到控制,悲痛得以暫時離開身體。更重要的是,書的文字引導著它的內息。從武功的角度來看,與內功心法如出一轍。天人合一,人體就是個小宇宙。按照日月星辰的變化、四季的更迭的規律來運行內息,有不可思議之奧妙。有些文字雖然古樸晦澀,他根本也搞不到其中的準確意思,可是當凌亂的內息在體內奔騰時,這些文字會突然跳入腦海,引領內息在身體能有規律的循環。
每一次的心痛都像是決堤的洪水,無法引導和派遣,壓力最大時,他覺得心臟都快爆裂了,幾次昏厥過去。此時,他不再試圖控制這種情緒力量,而讓這種情緒洪水在靈樞篇章的引領下,在全身奇經八脈中游走,就像洪水被引導進了天然的河道。情緒洪水每一次沖刷河道,他的經絡就拓展擴大一次,就像黃河沖擊河道,河道越來越寬闊。以前怎么努力都無法沖破的玄關脈絡,竟然輕易被沖開,從曲骨沿著神闕、巨闕、檀中、璇璣一路向,貫通整個任督二脈。當運行十二周天后,這股情緒洪水慢慢平息,匯入丹田,又分成涓涓細流散入全身脈絡。就像黃河之水進入河道,又從片片溪流注入農田。
再睜眼時,天已經大亮。冬日的陽光通過窗欞射入眼簾,溫暖而和煦。白復推開窗,幾乎驚叫了起來。眼前變成了另一個世界,天地萬物不再是靜止的,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天道運行的。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墻頭的那一枝臘梅正在緩慢而有節奏地綻放花蕊,枯干的老藤下正在拼命地擠出新芽。他能聽見竹子發節的那一次脆響,能聽見房檐冰渣融化的細微聲整世界變得清晰可見,每一變化他都能清楚地看到、聽到、聞到、觸摸到、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