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幾堵,風低削碎中原路。秋空一碧無今古,醉袒貂裘,略記尋呼處。
男兒身手和誰賭。老來猛氣還軒舉。人間多少閑狐兔。月黑沙黃,此際偏思汝。
醉落魄詠鷹陳維崧〔清代〕
安祿山暴斃的消息傳到成都,太皇李隆基坐在浣花溪畔,整日一言不發。往日種種,如露亦如電。
“第一個勸朕殺掉安祿山的朝臣是誰應該是子壽吧”
宰相張九齡閱人無數,目光如炬,當年審訊完安祿山后,深感此人“外若癡直,內實狡黠”,絕非善類。
張九齡在安祿山的案卷寫下批語“守珪軍令若行,祿山不宜免死。”
玄宗則覺得安祿山勇猛善戰,希望特赦安祿山,讓其回軍中戴罪立功。
張九齡堅決反對,對玄宗道“祿山狼子野心,面有逆相,臣請因罪戮之,冀絕后患。”
“倘若當時聽子壽的話,把這個狗賊宰了。今夜月圓如廝,朕應和玉環泛舟太液池吧”
張九齡曾賦詩“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竟是玄宗今日寫照。
李隆基思張九齡之先見,為之流涕,心如刀絞,悔不當初。
翌日,李隆基派宦官前往始興郡曲江張九齡墳前祭奠,厚恤其家。
至德二載七月初六,尹子奇征調十幾萬大軍,再度南下,圍攻睢陽。
數月前唐軍數百驍騎襲營,在燕軍營地內,尹子奇被射瞎一只眼睛。尹子奇視其為奇恥大辱。
這次攻城,尹子奇勢在必得,他吸取了前幾次失敗的教訓,專門從洛陽調來了一批攻城器械和軍械匠人。
經過數月休整的燕軍,補充了大量兵將、糧草輜重、武器軍械,可謂兵精糧足、軍心如虹。
對比之下,缺少軍需補給的睢陽卻日漸彈盡糧絕。
睢陽原有泣血募籌的屯糧六萬石。可河南節度使虢王李巨卻一而再,再而三逼迫許遠撥出三萬石糧食給濮陽、濟陰。
許遠被逼無奈,忍痛將糧食交給這兩郡。可沒過多久,濟陰太守高承義舉城投降,許遠苦心積攢的一萬五千石糧食白白便宜了燕軍。
燕軍從至德二載正月開始圍攻睢陽,至今已斷斷續續圍城半年。毗鄰數郡諸軍饋救不至,睢陽城中三萬石糧食逐漸耗盡。從七月開始,每個將士每天只能分到一合米。將士們只好摻雜樹皮、茶紙來充饑。
白復也嘗到了饑餓的滋味。
一開始,白復仗著自己內功精純,用辟谷術吐納,影響還不大。時間一長,也饑餓難耐。與燕軍激戰時,凝神殺敵,還不覺得饑餓。一旦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刻,前心貼后背的滋味甚是難受。
白復這才明白忠嗣師父極其重視糧草輜重、后勤保障的原因。只有真正過戰場,才能知道,挨餓受凍,有時候比鏖戰、傷病更能瓦解一個軍隊的士氣。
半年苦戰,睢陽唐軍殲敵數萬,自身也傷亡五千。守城士卒饑病不堪,六千將士,僅剩一千六百余人。
要不是主將張巡一次次慷慨激昂、熱血激情的戰前動員,與士兵同甘共苦、率先沖鋒陷陣的表率,愛兵如子、推心置腹的體恤關懷,睢陽城早就被攻破數次。
白復同其他士兵一樣,感同身受,每日雖水深火熱,但斗志昂揚,愿為張巡效死。
出生入死的情誼,讓每一名大唐男兒都覺得能和兄弟們一起戰死沙場,也不失為一種榮耀壯哉,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