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娘以往憋著一口氣,總怕他這個嫡子到頭來還混不過幾個側出、庶出。唯恐他沉醉溫柔鄉,別說婚事了,連身邊伺候的都是小廝跟五十歲朝上的婆子。
防微杜漸到出了名兒。
等他升了官、襲了爵后,她老人家又著急抱孫子了。都不止一次催他,趕緊把婚事給辦了。是他琢磨著未來福晉還在伺候德妃娘娘月子,怕一時半會的根本顧不上這些才含混了過去。
淑寧
淑寧都快被這個憨憨給氣壞了“婚姻大事,本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這般孟浪,直接訴諸于口的此一番,小女子就當大人也是頭一遭,不懂其中忌諱。再有下回,我,我可就當你故意輕慢于我了。”
阿靈阿急到連連擺手,言說自己絕沒有那個意思,可佳人哪兒還聽他解釋呢
只玉手輕握搟面杖,砰砰砰對著那案板上的豬腿肉一頓砸。不消一刻鐘,原本齊齊整整的豬腿肉就變成了肉糊糊。明明動作還是那么優美,力量與美感兼具。可在胤禛跟阿靈阿眼里,卻怎么瞧怎么有點殺氣騰騰的味道。
胤禛喪氣,同樣的肉、同樣的搟面杖。在人家手里如臂使指,到了他這卻變了樣。
就算解決了準頭問題,也依舊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難對肉造成丁點傷害。淑寧那邊都已經利利索索弄好了六菜一湯,他還捏著酸疼的小胳膊頑強與那小塊后腿肉戰斗呢。
為了不耽擱皇額娘的晚膳,最后他還是讓淑寧幫了忙。
才勉強捏了幾個丑到沒眼看的餛飩。
饒是如此,端到桌上時,皇貴妃也揚聲驚呼“長生天呀,咱們禛兒竟這般孝順。小小年紀,就知道給額娘做餛飩啊”
小家伙臉蛋兒紅透“餛飩皮是姨母幫忙敲,幫著搟,又幫著煮好的。兒子只在最初揮了揮搟面杖,試著包了一碗。初次下廚,樣子不免有些丑。虧,虧得皇額娘不嫌棄。”
“不嫌不嫌。”皇貴妃大樂,把那碗餛飩連湯帶水用了個干干凈凈“哪有當額娘嫌棄自家兒子的而且丑點怎么了,只要滋味足,不露餡兒,就是好餛飩。”
“這里頭,還摻了咱們禛兒的一片孝心呢。當是世間至貴之物,旁人想買啊都沒地兒琢磨去”
為了夸兒子,皇貴妃也是不遺余力。
幾句話說得胤禛笑臉紅撲撲,連道自己還有太多不足,且得學著。打今兒起,就來永和宮,趁著姨母未出宮前多學幾趟,爭取早日做出真正讓皇額娘驚艷的燕皮餛飩來。
皇額娘滿心熨帖,自是應承不迭。
月子房內,著人準備了半宿,卻連兒子面兒都沒見著。只聽著他童音清脆,口口聲聲喚別人皇額娘,要為別人盡孝的德妃嘴里味同嚼蠟。再好的菜飯,也再無丁點胃口。
甚至手上一抖,青瓷蓮花碗砰地一聲墜地,驚的旁邊小床上的皇十二女哇哇大哭。
進去幫襯前,淑寧分明看到了皇貴妃唇邊一閃而逝的笑意。
夜里,已經許久未曾做夢的淑寧再度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