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允許這樣一樣小寡婦接近他,甚至有肌膚之近也不甚在意,他遠去壽州也不忘帶著她同行,即使找了一個“身體有恙”的借口,但周憶柳卻覺得那只是廣陵郡王搪塞長公主的話術罷了。
廣陵郡王對張娘子的縱容,也不是她和府里任何一個丫頭,甚至曹漪蘭那個準未婚媳婦能夠得到的恩寵
張娘子是和他身邊每一個女子都不同的存在。
此去壽州,一男一女在外接觸更多,更不受約束。
興許不等曹漪蘭嫁進來,長公主府里頭就要多一個主子了。
周憶柳心下酸澀。
但她如此卑微,又能如何
辛夷是在前往壽州的船上用的晚膳。
莫名其妙被“綁架”上船,她見不著三個孩子,很不踏實。
但傅九衢去壽州是為調查沉船上一事,她當夜親自撈出女尸,脫不了干系,有把柄在傅九衢的手上,實在拿這個皇城司的老板毫無辦法。
辛夷上了船,才明白傅九衢讓她把奇楠沉香寄存在府上的意思,不過,她仍是覺得帶在身上更為放心。為此,她特地找孫懷要來一個小布袋,把放著奇楠沉香的錫盒系在身上,不論吃喝拉撒都帶著,寸步不離,那一副“貪財如命”的模樣,落在傅九衢和蔡祁的眼底,當真是好笑。
漕船一路南下,天漸漸黑沉,兩岸有零星的燈火,不知誰家稚子在引頸高歌。船上的燈光落在汴河的波光里,將河面照得迷離而婉約。
辛夷坐在甲板上,懷抱錫盒,嗅著河風,感覺自己行走在宋詞里
“欲去又還不去,明日落花飛絮。飛絮送行舟,水東流。”
她低低吟了一句,正在船艙吃喝的蔡祁聽見,噗地笑出聲來,誒一聲拔高音調喚她。
“小嫂還會做詩呀”
辛夷回頭,懶洋洋一笑“會。不信你問郡王。”
傅九衢神色清冷,看著甲板風燈下的小娘子那臉上的盈盈笑意,也不知臉上涂的是什么胭脂,一番弄粉調香,看著竟有了那么幾分姿色,眼神熱騰騰的扎眼,腰肢兒也格外的細,和當初真是大不一樣。
他哼一聲。
“你做的詩是唐代顧況的短歌行嗎我欲升天天隔霄,我思渡水水無橋,我欲上山山路險,我欲汲井井泉遙”
一聽這話,侍立在側的段隋就寒了脊背。
就因為他讀書少,回去說是辛夷所寫,被罰了半年俸祿。
“張娘子,你可快別做詩了。”段隋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你一首詩就害我沒了半年俸祿,你若再做幾首,那不得要我的命啊”
蔡祁“哈哈哈哈哈”
辛夷嘿一聲,手指撫著錫盒,背靠著帆板,望向夜下的汴河水,笑得十分自然,覺得自己儼然就是李白和杜甫之流了。
“上次是失策,隨便瞎扯幾句罷了。”
瞎扯是其次,失策才是主要,因為她當時忘了這些宋人也是學過唐詩的,犯了穿越大忌
蔡祁輕佻地瞟了她一眼,又看看傅九衢冷淡的模樣,突然放下酒盞,來了興致。
“那你做一首來聽聽”
辛夷抬抬眉,“做什么”
蔡祁想一想,望向傅九衢。
廣陵郡王一身白袍,在河風拂動下微微擺動,幽深的雙眼涼沉帶笑,蔡祁忽而來了興致。
“你為廣陵郡王做一首詩,贊其容貌,看看你做不做得出來”
辛夷笑道“我若做出來了呢”
蔡祁“你若做出來,我便將此玉添做彩頭贈你。但詩句不可落于俗套”
“俗套嘿,小看我。”辛夷托腮望來。
傅九衢晃了晃手中的酒盞,懶洋洋垂著眼,睫毛不動,不去看辛夷,就好像與己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