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根兒不知道,大夫人的肚腹里已經轉出了個九重天。
聞言,辛夷不以為然地笑。
“不瞞大夫人,是會辱沒了我。”
大夫人臉色一變。
就連曹皇后都露出幾分訝異。
良妾是四妾之首,僅次于妻。大夫人肯納她為曹府良妾,已然覺得是家門之恥。與其說大夫人是問她“良妾會不會辱沒”,不如說是在警告她最多只能為“良妾”,不要再癡心妄想。
偏偏辛夷不吃這一套,就像聽不懂人家的弦外之音,直接回答“辱沒了”。
大夫人措手不及。
這小娘子行事,看似溫和,實則桀驁,很是挑戰她的威儀。
大夫人久久才站起來。
“好你個張小娘子,給你良妾不要,還妄想當恒齊的正妻么癡心妄想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進曹府的門”
辛夷微笑“那大夫人一定要好好活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你你”
大夫人指著她,氣得說不出話。
曹皇后知道母親的脾氣,當即扶住她,輕聲安撫,然后又給了辛夷一個平靜而嚴厲的眼神。
“張娘子和恒齊兩情相悅,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有的。母親疼愛恒齊,一心為他考慮,但這事急不得,總得給他們一些時日才會明白母親的苦心”
辛夷一聽,心里有些躁煩。
明知面前的人是當今國母,觸怒不得,但話到嘴邊,她又不吐不快。
“圣人見諒。”她在掌心摳了摳,微微垂頭,“曹大人風度翩翩,望之儼然,即之也溫。小婦人喜歡他再是正常不過,但小婦人才貌淺薄,有自知之明,說一句不怕沖撞的話,我對曹大人有敬仰欣賞愛慕之情,唯獨沒有敢嫁之心”
頓了頓,她抬頭,一字一句說得淡然。
“珠玉在側,覺我形穢。莫說良妾,便是正妻,我大概也會十分惶恐,不敢高攀。”
“你是在侮辱我嗎放肆,就你這樣的還想嫁給恒齊”大夫人氣淤于胸,指著她直喘氣。
她是皇后之母,皇帝見她也禮讓三分,何時受過這樣的氣
辛夷的每一句話,她都覺得是反諷。
但那火氣,又發不出來。
畢竟人家措辭委婉,沒有說曹府不好,而是夸她家門第顯赫,夸曹翊豐神俊逸,風采逼人,以至于自己在他身側會顯得形象丑陋,因此才不敢為妻為妾。
“圣人恕罪。”辛夷看曹皇后不停給大夫人端水順氣,幽幽一嘆。
她說的全是真心話。
大夫人是宅斗宮斗看多了嗎
“我無意冒犯,只是身份低微,糟蹋了大夫人的一番好意。若圣人不嫌,我可以為大夫人問脈開方,調理一下身子”
“不必。”馮氏氣正不打一處來,搶在曹皇后面前拒絕,“老身不敢辱沒了張娘子一雙妙手。來人,送客”
辛夷揚開視線,朝二人行禮。
“那小婦人告辭了。圣人保重,大夫人保重”
說罷,她掉頭離開。
仍然是那個叫紅云的丫頭送她出采桑閣的。
不過,這次紅云沒有像以前那般給她臉色看,反而帶了幾分同情和不解。
“張娘子剛才好生威風。我們圣人雖然不會怪罪,但大夫人那里怕是給你記下了,往后你要想和曹大人相好,只怕更為艱難”
辛夷笑了一下,并不多話。
她只想把話說開,讓大夫人不要把她當成洪水猛獸,不要為難曹翊,她非要多想,有什么辦法
也好。
一次說清免找麻煩。
辛夷想得透徹,不料,還沒有出府,曹翊便追了上來。
才不過幾日不見,曹翊便清減了許多,一件青袍便服,渾身沒有半件配飾,那清清爽爽慘慘凄凄的模樣,看得辛夷心里一陣酸澀。
“曹大人,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