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入城時,天早已大亮。
擔憂兒子的長公主一夜未眠,接到傅九衢傳來的消息便梳洗好出了府邸,等在入城的官道上,長吁短嘆,焦灼不安。
周憶柳陪侍在側,不停地安撫,自己也幾乎要望斷脖子。
昨夜聽到廣陵郡王只身出城,就為了救那個張小娘子,長公主激動得差點暈過去。
她身子本就不好,只得傅九衢這一個獨生子,疼得心尖尖似的,哪里舍得他以身犯險
在馬車沒有回來時,長公主已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恨不得把那個勾引自家兒子的張小娘子給生吞活剝了
但一聽到廣陵郡王的馬車過來,長公主立馬忘了放過的狠話,扶了扶頭飾,便讓周憶柳扶她下車。
“快。扶我下去,我要看看我兒”
周憶柳趕緊扶住她的手,“殿下仔細腳下,你一宿未眠,可馬虎不得一會兒見著郡王,你也不要責怪,郡王是大宋的郡王,即使不是張娘子,任何一個大宋子民有難,他都會去救的”
“你啊別再替他說話了。”長公主下得車來,巴巴地望著官道,嘆口氣,“他長這么大,違逆我的就兩件事。”
周憶柳看著她不說話。
長公主道“一是當年拜狄青為師,死活要去考武舉。二便是如今不顧我再三告誡,與這個張小娘子勾纏不清。”
周憶柳垂眸,“郡王也是心善。我姐姐和姐夫去得早,幾個孩子可憐,他便多幫襯一些。”
“幫襯哼,你信他鬼話他是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旁人不了解他長的什么心腸,我還不知道么若不是喜歡得狠了,依他的個性,早封住那些人的嘴,離人家遠遠的了,那樣愛惜羽毛的一個人,哪會讓污物沾身”
長公主說得唉聲嘆氣,發泄著內心的不滿,眼睛盯著官道上徐徐駛來的馬車,并沒有注意到周憶柳難堪的表情,更不知道她此刻早已打翻了五味瓶。
郡王的性子,是不會讓污物沾身的
那她,這個住進了郡王的后院臨衢閣,卻從沒有得到郡王正眼相看的女子,豈不就是他不愿沾上的“污物”
周憶柳正自怨自艾,馬車便在丈外停下。
簾子撩開,傅九衢看到站在大路中間的長公主和隨從,眉頭皺了皺,躍下車來
眾人以為他要上前朝長公主行禮。
不料,卻是轉身朝車內伸出手。
然后大家便眼睜睜看著張小娘子從馬車里出來,在廣陵郡王的扶持下,下了車,一齊走向長公主。
“兒子見過母親。”
“民婦見過長公主殿下。”
兩個人齊齊朝長公主行禮。
辛夷此刻的內心有一萬匹野馬在奔騰。
方才看到長公主在城門口,背后還有那么多人圍觀,她是多么希望傅九衢能忽略她,讓她社恐一回,躲在馬車里不要出來見人。
可是簾子撩開,眾目睽睽。
長公主在前,郡王都上前行禮了,她還能裝死么
辛夷低垂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緩解此時內心的尷尬,她甚至已經做好了長公主會扇她的耳光,奚落她,辱罵她的準備
不料,長公主心疼地上下打量傅九衢一番,又拉著他的手看了看,便嘆息一聲。
“我兒吃苦了。”
話落,回頭瞥一眼辛夷身上裹著的那一件風氅,不動聲色地吩咐孫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