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轉身便走,張正祥見狀追上去,“你又要去哪里我說,昨兒個你三姨婆還來問呢,家里有個剛及笄的三姑娘,長得眉清目秀的喂,三郎還有榆樹巷的周婆子,也介紹了一個你要不要抽時間喂”
張巡跨上馬,揚長而去。
張正祥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轉念想到要去住大宅子,又開懷起來。
“小四呀,叫你大嫂過來,收拾行李。”
“收拾什么官家賜的宅子,要什么有什么,這些破銅爛鐵,不要也罷。”
“也是”
張巡的新宅子在西浮橋附近,往金明池的方向,離馬行街幾乎有一城之距。
他并沒有因為官家的賞賜而愉悅半分,相反,他感受到的全是恥辱。
升官賜宅子的目的,是為了讓他放棄辛夷,這便是達官貴人們行事的手段,對他們而言,要什么東西就一定要到手,浮生世人,只是他們的玩物罷了。
而且,從殿前司到侍衛親軍步兵司,看著從都虞候到了副都指揮使,都屬于禁軍,實際上,殿前司是天子近衛,是官家的親軍,屬于皇城里的精銳部隊,人數雖少,但全是精兵,全是心腹,更像是皇帝的身邊侍衛。而侍衛步兵司屬于正規軍制,質量遠不如殿前司就不說了,最主要的是已然遠離了皇城,遠離了大宋權利的中心。
明升暗降,這是防著他啊。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宅子里還沒有別人,只有官家隨宅子賞賜的幾個丫頭和仆役。
張巡進去便將人關在門外,叫來酒菜,喝了個酩酊大醉,直到天亮時分,門房差人來報,說大理世子上門求見。
這些日子,段云幾乎就像張巡的尾巴,追著他跑,但張巡都是躺著藏著,并不肯與她過多接觸,但宿醉后頭痛目眩的這個清晨,張巡看著孤寂的院落和只有自己一人的冷清房間,撐著額頭思忖一瞬,便讓人將段云迎入府邸
辛夷院子里的辣椒個頭長大了,綠油油的,長在植株上,還有零星的花朵和剛剛冒頭的小尖椒。
這些是她的心肝寶貝,她一直都親自照料。
雨后的小院里很是安靜,芭蕉葉在風里發出撲撲的響聲,辛夷雙手溫柔地撫過葉面,便聽到背后有腳步聲,她警覺地直起身,扭頭一看。
一角衣袍在輕輕的蕩,廣陵郡王負手而立,天青色煙雨里,他黑眸清寒,淺淺帶笑。
“你”辛夷四處望一望,“你從哪里進來的”
傅九衢淡淡地道“翻墻。”
辛夷見他說得理所當然,不由有點好笑,“為何不走大門我家大門是有刀上火海怎的”
傅九衢懶洋洋地道“個中樂趣,你不懂。”
辛夷唔一聲,似笑非笑地嘆,“廣陵郡王喜歡做賊”
傅九衢低笑,慢慢走近她,勾起她的下巴,戴玉板指的手指慢慢的摩挲著她的臉頰,“還疼不疼”
辛夷搖搖頭,眼神微微閃爍,想到外間那些傳聞,擔憂地道“官家有沒有為難你”
傅九衢“一向是我為難他。”
呃辛夷覺得能說出這句話來的傅九衢,大抵是真的沒有什么事了,隨即舒心的一嘆,又略帶幾分嗔怪地剜過去。
“你都不知道,我多擔心你。你倒好,什么情況也捎個信兒來,害我昨夜一宿未睡好。”
傅九衢眉梢一揚,勾唇道“既然擔心我,為何不來找我”
兩人在一起的日子,多半都是傅九衢來找辛夷,若非有什么急事,辛夷是不會主動去到他的面前的。
因此傅九衢的話里依稀有一絲埋怨。
辛夷卻是一怔。
“我去過長公主府。”
傅九衢“是嗎”
辛夷點了點頭,不想做那種背后告狀的小人,隨即一笑,拉住傅九衢的手臂便往屋里走。
“我們里面說吧,我又調制了一種藥茶,護養心肝最是得用,你快來嘗嘗”
傅九衢被她拉著,眉頭皺了皺,沒有說話,辛夷卻發現手下有點不對。
她停下腳步,握了握傅九衢的胳膊,“你這是受傷了”
身為大夫,對包扎和藥味是很敏感的,辛夷不等傅九衢回答,便拉他的手,埋頭在他胳膊上嗅了嗅,然后沉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