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娘子看了看竹籠里的福氣,便知道她是要去干什么。
傅九衢在京效陳橋大營的事情,辛夷是從今日的汴京邸報上看到的。
這個軍營離汴京城約莫二十里,辛夷為了速度,沒有騎那頭小毛驢,而是去車行雇了一輛馬車,嗅著郊外泥土芬芳的香氣,頂著日頭顛簸而去。
馬車里載著福氣貓,還帶著一些吃食,以及她為傅九衢準備的換洗衣物。
一個月前,要是有人告訴她,她會為了一個男人變得這么賢惠,辛夷是要笑話人家的。
現在她就是那個笑話因為幾天沒見著男人,便屁顛屁顛地找來了。
陳橋大營,氣氛緊張莫名。
傅九衢正在帥營里同狄青和幾個將帥議事。
宋遼“澶淵之盟”以后,北宋的兵力便大不如前。尤其是京軍,募兵制、吃皇糧,讓虛報兵員吃空餉成了北宋官員的一種貪丨污手段。缺少戰爭壓力,重文輕武,普通士兵得不到尊重,甚至被奴役,成為好多官員家里的雜役這讓號稱百萬大軍的這支部隊,軍心盡失,出不能戰。
幾天下來,狄青滿腔熱血被澆了個透心涼。
“吃不了苦,打不了仗,靠這些人沖鋒陷陣,這不是笑話么”
眾將低頭沉默。
儂智高一路推墻似的打入宋境,幾乎戰無不勝,且說他是強是弱,至少他所遇到的大宋守軍弱不可言,以至于他根本就不曾遇到有力的抵抗,逃的逃,降的降
狄青痛心疾首地道“我看是好日子過多了。給我操練,往死里操練,要讓他們知道,打仗不是修墻補路,不是上梁蓋瓦,是要死人的,要死人的呀。”
“缺了男兒血性,就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氣死我也,氣死我也。”
沒有人打斷他。
這幾天,所謂調兵遣將,無非是貶的貶,調的調,讓不能打仗的下去,將能打仗的提上來。
但
從官家敕封狄青為樞密副使,便可以窺見大宋軍中的端倪了。
正二品樞密副使,已是武將的巔峰。
大軍就要出征南去,樞密使仍是文臣。
好在,趙禎雖然不能一步到位封狄青為樞密使,但把調兵大權全權交給了狄青,無人有異議。
而眼下,出征在即,大軍將校被狄青或貶或調后,還余下一些軍校的職位,竟然找不到有能為的將領來頂替
“堂堂大宋,堂堂大宋啊”
狄青說得唏噓不已,長聲感慨。
“一盤爛棋,讓本將如何挑選”
傅九衢沒有說話,一直翻閱著手上的名冊,眉頭微皺。
這時,一個校尉模樣的男子走過來,朝狄青和眾人分別行禮,然后為難地道“有人找郡王。”
狄青黑著臉看過來,“誰”
校尉道“一個小娘子。”
狄青拉下臉,“軍營重地”
“咳”傅九衢慢吞吞地合上冊子,站起身來,“諸位先商議,我去去就回。”
狄青哼聲,不滿地瞪他一眼,但眾人卻是松了口氣。
畢竟惹火大將軍的是廣陵郡王,不是他們。
辛夷在營房外面等待,仍坐在馬車上。
她來得唐突,
心下有些忐忑,直到透過車簾看到營房那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這才欣喜地打起簾子。
“九哥”
傅九衢身著黑漆山文甲,頭發以墨玉束冠,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從拉開的柵欄駛出營房,走在烈日下,雙目仿佛染上火光,遠遠看來一眼,辛夷便渾身發熱,整個人似乎被他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