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想讓辛夷南去陪伴傅九衢的事情,是她自個兒的主意,趙禎是半點不知情的。
當然,任他想破腦袋,大概也想不到自己那個謹小慎微了半輩子的妹妹,為了兒子會干出如此荒唐的事情,竟然試圖將女子藏于軍中。
辛夷沒有賣過脂膏給張貴妃,更不愿意相信會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在她即將踏上南去之路的時候,有人在前面等著她。
這分明是一場博弈。
只是她不敢肯定,背后執棋的人,是誰。
她不是政丨客,只是一個開藥坊的老板娘。
素知宮中朝堂處處刀光劍影暗藏殺,不想涉足,一躲再躲,麻煩還是找上門來。
辛夷很快在內侍的帶領下,到了會寧殿。
趙禎坐在外間,眉頭緊鎖,懶懶地靠在軟椅上,辛夷進來請安,他也只略略抬抬手。
“平身。”
今日趙禎為大軍送行,起身極早,回宮后本想躲個清凈,張貴妃這邊便出事了,他又不得不強打精神過來。
在辛夷進殿前,趙禎躺在椅子上小憩,睜開眼也是一臉疲態,眼瞼下垂,看著沒有兇相,倒顯得有幾分和氣,說話也隨便。
“你進去瞧瞧貴妃,幫朕安撫安撫。”
他打個哈欠,擺擺手,一副為此頭痛的模樣,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看來美人恩也不好消受呢,搞得這么累
辛夷眉梢不經意一抬,眼底平靜如一汪深潭,沒有波瀾,“民女遵旨。”
她朝趙禎欠了欠身,跟著內侍往內殿而去。
張雪亦雙眼紅腫,一張俏臉像是長滿的痱子,通紅一片,看著可憐又可怖。
“蒙檸,你說官家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難受成這般,他也不耐煩哄我。”
蒙檸看著哭成了淚人的張雪亦,也不知道能說什么。
一哄二哄三哄四哄,泥菩薩都有火氣,何況是當今的天子
但凡官家是個狠心的,只怕這貴妃早已被丟到冷宮去自生自滅了,哪里還會坐在外面陪著她
“娘子可別哭了,一會眼睛腫起來,官家是會心疼的。”
“他那么多娘子,哪里就會心疼我一個”
辛夷走進去的時候,張雪亦正在銅鏡前顧影自憐,低低地抽泣。
“民女見過貴妃,貴妃金安。”辛夷欠身行禮。
張貴妃驀地轉頭,看到她就變了臉色,將妝臺上的一盒脂膏朝她砸過去。
“你這無賴,倒是舍得來瞧本宮了,你看看你把本宮的臉給禍害成了什么模樣”
辛夷抬頭,見她神色憤恨,一張嬌艷的臉紅彤彤一片,像涂了胭脂的猴屁股
“貴妃恕罪。”辛夷輕描淡寫地行禮,大有胸懷寬廣不與計較的平靜,“容民女看看,貴妃的面疾是因何而起可好”
張雪亦火冒三丈,“還能是為了什么還是你家的胭膏害人”
辛夷皺眉不答,從地上撿起那個滾了幾圈仍然完好的罐子,端詳。
是她家的“好顏色”不錯。
她眼瞳暗下,揭開蓋子,對著光看了看顏色,又湊到鼻尖一聞。
仔細辨別很久,她用手指摳出一坨,均勻地涂抹在手背上。
張雪亦看她這模樣,冷冷哼聲,“不要再惺惺作態了,這是我差人去你鋪子里買的,半分假都作不得,你別想找借口抵賴”
辛夷皺眉。
這確實是她家的脂膏,沒有作假,半分假都沒有。
而且,她很難排除張貴妃是用了這個引發面疾的可能。
畢竟每個人體質不同,也許張貴妃恰好對里面的某種藥材過敏。
盡管她已經在隨脂膏售賣的小匣子里特地寫了說明,要先在耳后或小臂內側試用,沒有異常再用到臉上,但是,對方是張貴妃,她不能因此而推脫責任
“貴妃恕罪”她先賠禮道歉,再道“我家脂膏在汴京城已售賣多日,除了上次有人以假亂真鬧出禍事,凡是正事,從未有出現不適的先例”
張雪亦柳眉倒豎,“你此話何意難不成本宮冤枉你不成你看看我的臉,看看我的臉”
她將臉頰對著辛夷,咬牙切齒地痛罵。
“本宮如此珍愛容色,怎會拿此陷害你我看你們就是欺負人”
辛夷“”
她不欺負人就好了,誰人敢欺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