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跟著傅九衢下了馬車,抬頭看著那紅火的太陽,但身體卻沒有灼燒之感,精神頭登時好了起來。
“還是山里舒服。走吧,九哥隨我去貪貪涼,吃頓飽飯。”
姥姥山像是未開化的荒山,雜草叢生,路徑皆無,幾個人邊走邊尋路,走得十分艱難。
段隋好奇地問“娘子,這山上當真有廟看著不像啊,誰來這里供香火。”
辛夷笑道“不僅有廟,還有和尚,還有井,還有糧。”
段隋很是好奇,一個會儲備數萬斤糧食的和尚是什么樣子,但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和尚竟然生得眉清目秀,十分年輕。
他看上去約莫只有二十五六,面善親和,僧袍飄飄地站在廟門外的臺階上,打著佛手,口喚彌陀。
“諸位施主,總算來了。”
眾人怔怔。
就連辛夷都懵住了。
“大師怎知我們會來”
和尚輕輕一笑,“小僧夜觀天象,今日有貴人登門,晨起又見喜鵲鳴叫,更是篤定貴人已至,這才備好茶水飯菜,在此恭候各位”
辛夷大驚失色。
她可不信什么夜觀天象,喜鵲鳴叫。
這和尚能事先知情,說不定跟她一樣,是個穿越人
辛夷激動不已,整個心思都活絡起來,在和尚帶領下往廟里走時,腦子里轉了無數個彎,終于想出一個試探他的法子。
“大師,我前陣子做了個噩夢,醒來甚憂,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化解化解”
和尚淺笑“施主且說來小僧聽聽”
辛夷盯著他深褐色的眼睛,慢吞吞地道“我夢見一個叫汴京賦的游戲,我在游戲里,又在游戲外”
那和尚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平靜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待下文。
辛夷問“大師聽說過這個游戲嗎”
和尚回“敢問施主,何謂游戲”
這是不知情
辛夷有些失望,“就是跟搭戲臺子唱戲差不多吧”
和尚輕唔一聲,“那施主的夢,噩在何處不如詳細道來,小僧幫你參詳一二”
辛夷張了張嘴,正想繼續往下試探,聽得傅九衢輕咳一聲,冷冷淡淡地道。
“寂無,你不要再逗她了。”
辛夷震驚不己,見鬼似的轉頭看他。
“你怎知他叫寂無”
傅九衢皺眉“你也知道”
辛夷盯著傅九衢,一顆心狂跳不止。
難道穿越的還有他
傅九衢見她不停地打量自己,淡淡嘆一口氣,“我八歲就認識他了,你說我知不知道”
猝不及防。
辛夷腦子轉不過來,呆住。
傅九衢懶懶一笑,“昨夜我便派人前來捎信,他不備好飯菜在廟門等著,我不得扒了他的皮”
辛夷再一抬眼,看到廟中庭院里站著昨夜那個討水的校尉,腦子里嗡的一聲,差點原地去世。
這個傅九衢。
一口一句騙子地叫她,到底誰才是騙子
傅九衢看她面色變幻不定,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走吧,師兄給我們備了齋飯,恰好可以換換口味。”
他聲音帶笑,絲毫不管那個叫寂無的和尚詫異的目光,拉著辛夷的手便往禪房里走去。
這個寺廟占地并不大,但環境清幽,風光旖旎,是個修行的好所在。
這個寂無和尚,在小廟后院開墾了不少菜地,這個時節,外面干旱災荒,這里倒像個世外桃源,吃喝不愁,還有果蔬菜品,應有盡有。
不僅如此,寂無和尚還有一手好廚藝,說是齋飯,不帶半點葷腥,但那大饅頭蒸得又白又軟,水豆腐做得細嫩鮮美,炒竹筍脆香可口,辛夷在馬車上顛了這么些天,冷不丁吃到這么一餐齋飯,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香。
真的是香。
辛夷用山泉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手,坐回禪房里聽他們說話,這才知道,這個寂無和尚,也是狄青的徒弟。
他幼時在狄青身邊長大,是狄青當半個兒子養大的,成年后卻回到家鄉,出家修行,但這些年,并未與師父斷了聯系。
昨年儂智高蠢蠢欲動,朝廷便有征討之意,那個時候,他就時常去信說起這邊的情況。地窖里那數萬斤糧食,也就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準備的。
傅九衢與寂無敘舊,面色從容平靜。
辛夷坐在一側,邊吃邊豎著耳朵聽,一顆心久久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