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傅九衢置若罔聞,好像根本不認識。
至于“又瞎又啞”的辛夷更是一無所知,平靜而立,像一根木頭。
好半晌,辛夷才在詭異的靜謐里,慢慢地抬手,摸索般探向前面,一臉的慌張
“小心”高明樓緊緊捏住她的胳膊,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大殿里好久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那么輕,在瞎子的世界里定然會十分害怕。她的模樣不像是說謊
她當真什么都不記得了。
至于傅九衢
到底是城府夠深,還是真的已經不在意了
高明樓看不懂這個廣陵郡王。
不過,他對瑤闕殿里這些人的反應還算滿意,扶住辛夷顫抖的胳膊,他立馬沉下臉,訓丫頭紅豆。
“愣著干什么還不扶阿依瑪入席唐突了一眾貴人,要你好看”
紅豆嚇白了臉,低下頭,趕緊扶著辛夷就座。
高明樓這才換上笑臉,拱著手朝座中行禮一圈,又道
“讓官家笑話了,我這個侍女從小地方而來,一見官家威儀,便不知所措。見諒見諒”
趙禎的視線從辛夷臉上掃過,將詢問的心思壓下去,客氣地道
“東川郡王請坐。”
“多謝”
賓主各自寒暄,門外傳來內監的聲音。
“傳膳”
宴席這時才算正式開始,十二道大菜,八道小菜,還有幾道插食陸陸續續由美艷的宮女傳入瑤闕殿。
珍饈佳肴,推杯換盞,當是人間瑤臺。
辛夷靜靜地坐著。紅豆為她布菜,她才拿筷子慢慢吃一點,更多的時候,只是安安靜靜,不動、不語,宛若一個擺設。
事實上,高明樓帶她來的目的,就是讓她做一個擺設。
歡聲笑語里,暗流涌動。
酒過三巡,周憶柳突地側臉,對著趙禎道“官家,妾身瞧著東川郡王身邊的小娘子,有幾分面善像一個故人。”
她誠心讓人聽見,聲音清脆帶笑。
趙禎深深看她一眼,“是嗎朕倒是未曾察覺。”
周憶柳掃了辛夷一眼,見她傻傻地坐著,什么反應都沒有,眸底劃過一簇火光,臉色卻比方才更為溫柔了幾分。
“敢問東川郡王,這位娘子可是令正妻子”
高明樓沒有想到率先點火的會是趙禎身邊這個柔柔弱弱的寵妃。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敢問娘子如何稱呼”
周憶柳臉色一變。
她是趙禎的妾室,沒有尊號。
她懷著趙禎的孩子,卻不是他的妻子。
高明樓直接來反問她,看似有禮,其實是在笑話她你哪位,要你來問我
趙禎看一眼周憶柳褪色的面容,眉頭微皺,解圍道“后宮婦人,休得多言多語”
周憶柳委屈地垂下頭去。
高明樓見狀一笑,“原來是官家的娘子,是在下唐突了。”
他說到這里,眼波不興地望向辛夷,“這是舍妹,阿依瑪。她前兩年傷了眼睛,不大能識物。這次跟我來汴京,不小心在錦莊落水,壞了嗓子讓諸位見笑了。”
他說得體面又平靜,好像辛夷當真是他的妹妹一樣。
且不說辛夷與一年多前有了不小的變化,即便是一模一樣,誰又能按頭認親非得說東川郡王的妹妹就是張小娘子
“呵”
一聲嗤笑,打破了各懷鬼胎的客氣。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傅九衢握著杯盞,慢條斯理地審視著辛夷。
“據我所知,東川郡王沒有妹妹。”
眾人微吸一口氣。
傅九衢卻是越發自在,唇角微微勾起。
“不知這容色出眾的妹妹,是東川郡王從哪里撿來的”
辛夷聽著傅九衢輕謾的聲音,深深低下頭去。
高明樓看她一眼,輕笑,“實不相瞞,阿依瑪確實是在下同父異母的親妹妹,早年為母守孝,一直隨段皇爺在寺廟清修,深居簡出,故而少有人知”
傅九衢安靜地點點頭,突然笑了。
再一眼看向辛夷,優雅而冷淡。
“不知令妹可有婚配嫁我為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