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周娘子生產大出血了。」
穩婆捂著胸口,故意尖聲叫了一聲,慌不迭地上前擦著血跡。
「我的親娘也,這血怎么都止不住啊周娘子啊,你可千萬要保重身子。你要是有什么事,老婆子可擔當不起啊」
「你在說什么」
周憶柳捂著絞痛的小腹,看著桌上那個盛過湯藥的碗,突然福至心靈。
「是你,還是張巡你們是不是想讓我死」
穩婆一把甩開她的手,后退兩步,噗嗵一聲跪下。
「周娘子你萬莫害我,你生不出兒子也不是我的過錯,我就是一個接生婆子,哪里來的膽子害你」
周憶柳喘著氣,瞪視著她。
「是張巡,是他對不對我知道他太多的事情他想飛黃騰達,卻不想受我掣肘他不僅不想幫我,還想借機害死我」
在這一刻,周憶柳的腦子無比清醒,仿佛剛從噩夢中蘇醒過來一般,額頭上是豆大的汗水,身下是潺潺的鮮血,但求生的意志卻格外強烈
「來人啦」
周憶柳張大嘴巴,用微弱的聲音吶喊。
「救命來人救救我救命,老虔婆要殺我」
為免翔鸞閣里的事情敗露,周憶柳明白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她早早就找借口將丫頭內侍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下她最親近秀琴和秀音兩個丫頭。
可惜,任憑她喊破嗓子,秀琴和秀音都沒有出現。
「救命」
周憶柳沒有力氣了,眼神渙散地盯著面前含笑看她的穩婆
怎么辦
她覺得自己就要死了。
「哇哇」
小嬰兒不知是害怕還是明白了親娘差一點把她送人的悲慘處境,突然大哭起來,四肢不停地踢打著襁褓,用力地掙扎,宛若求生
周憶柳看著小孩子,腦子里是一幕幕生皇子做皇后的美夢,可惜,夢碎了,怪只怪她生了這么個沒用的公主
她怨毒的目光從孩子身上收回,最后定格在穩婆怪笑的臉上,眼眶里的淚水珠串般往下落。
穩婆見狀,重重跪在地上,尖著嗓子大叫。
「周娘子,您可千萬要挺住啊,老婆子這就去叫人,叫人來救你」
「娘子」秀琴的聲音突然傳來,周憶柳卻已經沒有了回應。
她仿佛聽到了寺廟里的鐘聲,不,長公主府的禮炮在齊鳴傅九衢就要娶妻了,娶的是別人
而她,就要死了。
「娘子啊」
屋子里一群人哭得烏央烏央的。
「圣人到」內監尖細的嗓聲劃破了翔鸞閣的宮殿。
寂靜片刻,穩婆臉色猛地一變,不過轉頭的功夫,就見曹皇后帶著一群宮女婆子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怎么回事周娘子臨盆,為何沒有人來通傳本宮和官家」
周憶柳嘴唇已經烏紫,微微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曹玉觴為什么會來
難道要殺她的人不是張巡
而是曹玉觴,要借機毒害她和她的孩子
一定是。
一定是這個惡毒的女人。
周憶柳雙手緊緊抓住被子,目光里是垂死的憤恨。
曹玉觴看她一眼,「紅云,傳太醫」
穩婆看到曹皇后突然進來,腿腳都軟了,雙膝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哭得聲嘶力竭,一面說自己辦事不利,一面又說自己拼盡一身本事也只保住了小公
主的性命,卻救不了周娘子血崩難產
「哭什么都給本宮閉嘴」
曹玉觴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去,掀開被子看了看。
「一個個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燒開水」
兩個丫頭瑟瑟發抖,應聲出去了,曹玉觴這才弓腰將襁褓里的小公主抱了起來,端詳片刻,一聲嘆息。
「你真是個小可憐喲」
說罷,她慢慢轉身吩咐內侍。
「快馬去長公主府給官家報喜,就說周娘子誕下一個小公主,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
周憶柳尚存的意識受到沖擊,眼皮顫抖一下睜開。
曹玉觴不要她的命了嗎絕好的機會,為什么不殺了她
周憶柳怔怔的,氣若游絲,她看到了曹皇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