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禮炮乍響,新婦落轎。
地上是青布做成的毯子直通喜堂,新娘腳不踏地,被人扶著沿著毯子往前走,撒谷豆、跨馬鞍,在孩子們歡天喜地撿糖豆和說吉利話的聲音里,進了長公主府的大門。
除了腳下方寸之地,辛夷看不到任何東西。
攔門討利市,入新房、坐富貴。
新房的門額上,懸著撕裂的彩緞,眾人哄笑著上前搶著撕下來,這便是戲稱的“利市繳門紅”,有點后世新娘捧花的意思,拿著那片碎布便是幸運的象征。
這些事情,辛夷全然看不到。
四周全是笑聲。
她除了面紅耳熱地聽人調侃,什么都做不了。
中堂上。
趙禎端坐首位,趙玉卿在他的側位。
禮官大聲吆喝。
“吉時到請新郎新娘出洞房、入中堂,行參拜大禮”
“來了來了。”小孩子們在喜房外大聲地嚷嚷。
“新婦要出來了,快讓開,新婦要出來了。”
魏氏笑嘻嘻地上前,將一條彩緞遞到辛夷的手上,輕聲道
“彩緞牽巾,綰一同心。新娘子,牽巾嘍”
辛夷嗯聲,緊緊抓住彩緞拉了拉。
大概是她力氣太大了,看上去就有點迫不及待的意思,喜房又傳來一聲哄笑。
她有點社死,低下頭不敢再動。
傅九衢就在她“牽巾”的另一頭,低笑一聲。
“師母,我該怎么走”
魏氏招手叫來喜娘。
這成婚是人生大禮,規矩尤其重要,每一步都錯不得。
喜娘上前笑盈盈地道“你二人相向而行,新郎官倒行出房,將新娘子牽入中堂。”
傅九衢“是。”
辛夷耳朵微熱。她很少聽到傅九衢對人說話這般溫和,而且這么聽話,人家讓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說很配合了,即便是有人調笑,他也只是溫聲附和。
而她自己,全程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完全被人牽著走。
整個世界里,只有不遠處那雙朱紅喜服下的黑色皁靴。
以前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傅九衢的鞋子,今兒這個機會,她除了那雙鞋什么都看不到,便巴巴地盯著,跟著他走動,把他當坐標
這種心情她很難言說,十分微妙。
傅九衢是他熟悉而信任的人,沒有這場婚禮,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可是,這一場危機四伏的婚禮,卻給了她一種別樣的體驗
也許這就是儀式感吧。
拜過了堂,才算是成了親。
從此以后,他二人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了
她結婚了。
在大宋。在汴京。嫁給了一個古代郡王。
從喜房到中堂那一段不長不遠的路途里,辛夷雙腳有些飄浮之感,笑鬧聲不絕于耳,她的世界卻格外寧靜,滿心滿眼只有那一雙黑色皁靴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