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公看他寬大的袍子襯出的刷白面孔,突然明白了什么。
什么事都可能是假的,傅九衢受傷卻是真的。
也就是說,他氣勢洶洶地闖進來興師問罪,竟是背上了“刺殺郡王”的黑鍋
劉公公癱軟在地,像被抽走了脊椎,身子抖如篩糠,不停地磕頭。
“這會兒才曉得磕頭,遲了。”段隋的喊聲奚落聲十分響亮,拎著劉公公的衣裳就將人往外拖,卻不除去他嘴上的塞布。
“嗚嗚嗚嗚”
辛夷看著劉公公那滲出鮮血的衣袍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痕,眼角抽了抽,再回頭看,傅九衢已然平靜地躺好,像個奄奄一息的病人,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這是什么爽文模式
辛夷的內心好似發生了十級地震。
莫名地,她想到原劇情里傅九衢的黑化
這個傅九衢才是黑化版的吧
難不成手術激發了他黑化的屬性
辛夷心里七下八下,總覺得他身上發生了什么變化,一時卻沒有把握。
“周先生,你先下去休息吧,我留下來照顧郡王。”
她想找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和傅九衢挑明。
傅九衢卻似不情愿,一聽這話,再一次睜開眼睛。
“不必。你下去休息,讓他們留下便是。”
周道子差點驚掉了下巴。
平常這位爺可是恨不得黏在郡王妃身上,寸步不離才好的。
怎么會突然變忸怩起來
心疼郡王妃不想郡王妃看到他受傷后脆弱的模樣
周道子自行腦補著,諾諾應聲。
辛夷卻從傅九衢的眼里看到了一只洪水猛獸正是她自己。
這個男人好像不肯與她太過接近,是抗拒,又像在逃避。
她直勾勾盯著傅九衢看了片刻,直到傅九衢扭過頭去,不再與她對視,這才噙笑點頭。
“也好,我去樓上歇會。周老先生,這里就勞煩您了,有事叫我。”
周道子拱手彎腰,“使得使得,郡王妃自便。”
宮中禁軍沒有撤去,但劉公公被孫懷和段隋帶人拖走了。
雨比方才更大,蔡祁將他的人都安排在屋子里避雨,這一群禁軍卻無處可避,大多都淋在雨地里。
劉公公會不會刺傷廣陵郡王他們管不了,但奉了皇命而來,沒有皇命,他們不能擅自撤軍。
辛夷一看這陣勢,笑著叫來湘靈。
“去煮一鍋祛寒的姜茶,再蒸些糕點吃食拿出來擺在檐下,飯點都過了,給各位軍爺墊墊肚子。還有,院子里多添兩盞風燈,黑漆漆的,又下著雨,不要摔壞了人。”
湘靈對這群禁軍本有不滿,聞言哼一聲。
“郡王妃何必對他們好心”
辛夷笑道“大過節的還在外面辦差,大家都不容易。去吧。”
湘靈氣嘟嘟地應下,大聲叫良人來幫忙。
眾禁軍一聽露出尷尬的表情。
禁軍頭目叫薛田,是個約莫二十五六的高大男子。他冒雨上前,正了正頭上的鐵盔,朝辛夷一本正經地拱手。
“不用勞駕郡王妃了,我們在等宮里的旨意。”
話里的意思是說,如果孫懷入宮面圣后,皇帝仍然執意捉拿郡王妃,他們也不會客氣,所以,并不想吃人嘴短。
“一點吃食而已,軍爺不用在意。”辛夷淡淡地道“官家要怎么處置我,也不是你們能決定的。天冷了,大家都是肉體凡胎,人生父母養,要是染上風寒家里人就該擔心了。”
禁軍頭目定定看她一眼,低下頭行禮道謝,然后招來兩個侍衛,一起去灶上幫忙。
辛夷沒有拒絕他的好意,笑了笑,看一眼別院的方向,轉身上樓。
雨點密密麻麻地敲落在木臺上,像一片厚重的簾子,串起天地。
辛夷坐在木架棚子里看夜下的五丈河,出神許久才發現身子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