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笑道“說吧。”
主家娘子一把將自己的兒子拉過來。
“我看娘子是個貴人,想讓虎子跟著你們去,為奴為仆都成,只要小兒能跟著你們學點本事,好好活下去”
這話說得有些傷感。
辛夷先前見他們夫妻二人帶一個孩子,孤居曠野,家中再無旁人,就曾經覺得奇怪,再一看婦人的表情,內心隱隱有了猜測。
“你們是遇到什么難處了嗎不然為何舍棄稚子”
主家娘子低下頭去,“是難以啟齒。”
辛夷道“我們里屋說話。”
二人進了小房間,關上房門,那主家娘子就跪下了。
“娘子救命”
辛夷連忙扶她,“有什么難處,你慢慢道來。”
主家娘子低低飲泣,“小婦人想求娘子,幫幫我兒”
這是一對從江都逃難而來的小夫妻。
男人姓賀,女人姓方。
二人是自小相識,早有婚約。
不料,方家在婚期臨近前反悔,要將方娘子嫁給江都城茍員外家的傻兒子,換取巨額彩禮為兒子娶妻。方娘子心系賀五郎,寧死不肯就范,被父母鎖上鐵鏈強行塞上花轎。
成婚當晚,賀五郎扮成小廝潛入員外府,打暈員外的傻兒子,救出方娘子
二人原計劃是逃出員外府,去江都縣衙敲登聞鼓,請縣太爺為他們主持公道。孰料,尚未等到天晚,他們就得知員外家的傻兒子死在了洞房里。
他們成了殺人犯,不得已只能逃離江都。
天下雖大,殺人犯何來容身地
身負命案被通緝的這些年,夫婦二人隱姓埋名,不敢跟人來往,幾經波折來到陳留,在遠離村寨的地方住下,賀五郎去陳留的鐵匠鋪上工,方娘子則是帶著兒子操持家務。
賀五郎勤勞肯吃苦,方郎子節儉能干,夫妻二人過得和和美美,可命案的陰影就像烙在他們心坎上的一道疤。尤其孩子漸漸長大,想讀書,他們不敢送去學堂,甚至不敢像尋常人家一樣帶孩子出街
過街老鼠一樣的日子,大人也就罷了,他們又怎么忍心讓兒子一生一世生活在黑暗里,不得喘息
從昨夜開始,夫妻倆就商量了許久,下不了決心。
一來怕,二來羞,始終開不了口,但今日看到來的這些人,想是他們家不缺那一口吃的,而且,他們家兒子打小就沒有怎么見過生人,看到三小只時那艷羨又怯懦的表情,讓做父母的痛徹心扉,這才狠下心來,跪地相求。
“娘子寬恕”方娘子看辛夷久久不吭聲,怯怯起來,眼皮越垂越低,“小婦人著實冒失得緊,娘子不肯也是應當。”
她突地傾身,伏在地上磕頭。
“但無論如何,還請娘子替我們保密,容我們一家三口再賴活幾年”
辛夷將人扶起來,打量片刻,“你方才說,你們來自江都”
方娘子不知她為何這么問,含淚點頭。
辛夷道“揚州府的那個江都縣”
方娘子又點頭,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娘子去過江都”
辛夷搖頭,微微一笑。
“沒有去過江都,但我們此行目的地是揚州。”
揚州一府兩縣,轄下正是江都和廣陵二縣。
方娘子一聽,遲疑片刻,“小婦人還是沒有明白娘子的意思。”
辛夷微笑,“你的請求我同意了,但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