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一個夢比這個更讓他身臨其境。
最重要的是,里面很多事情,都在往后的日子里一一得到證實。
故而離月是十分肯定這些人心底必然是厭惡極了他的。
但是現在他們卻要在自己面前眉開眼笑地說漂亮話夸自己。
離月將他們態度的轉變,歸于自己身份同夢中的不同。
夢中他雖然住在英國公府,但府中甚至沒人稱他一聲少爺,口口聲聲都是離月公子。分明也是英國公府的血脈,卻仿佛寄人籬下的親戚一般。
他還記得夢中對周紹元和周紹英兩人與自己完全不同際遇的嫉妒憤恨。
他覺得國公府的一切本就應該有自己的一份,他結交權貴、努力學習那些讓他很討厭的文章、想盡辦法踏入朝堂,但最后卻一無所有。
所有他在夢中那樣焦灼、渴望得到的一切,現在他都唾手可及,這些人再瞧不起他,方才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現在也要因為他王爺外孫的身份、他的侯爺爵位而對他流露善意。
原來真正得到權利,滋味是這樣美妙。
看著這些人再討厭自己,也必須不能在他面前表露自己情緒的模樣,離月輕輕笑了一下。
他心尖流淌著蜜糖,眼底是對更大權利的野望。
他開始想要得到更多了。
他不想失去現在的一切。
離月沉浸在快樂甜蜜中,所以他沒有注意到,周圍在某一刻忽而變得鴉雀無聲。
烏發雪膚、清艷絕俗的少年,一顰一笑原本就讓人不能忽視。
所有人對離月的稱贊都是真心實意,他們甚至心底隱隱后悔曾經對他的污蔑詆毀。
這樣讓人驚異于凡塵世俗竟然能有的殊色,他想要天邊的月也有人愿意窮盡所有為他摘下。沒有人能將不美好的詞語落在他的身上。他們只在后悔今日帶來的珍寶不夠稀有貴重,今天的衣著不夠得體精美。
他們想要日日見到離月。
他們甚至在心底責怪英國公先前將人遺棄在外十六年太過冷酷絕情。
如果是他們,必將離月視若珍寶。
不過看英國公如今的態度,必然也是對離月溺寵非常。
但現在沒有人會奇怪或猜測有什么陰謀。
這樣的人合該被珍惜地捧著。
離月跟著英國公認了一圈姻親,終于看見自己今天最想見的人。
他親親熱熱叫了聲“舅舅”
穆州今日穿深藍色長袍,因為才從邊關回來不久,他皮膚微黑,眉角帶了一道入骨的刀痕,那是一道致命傷,差一點就戳進他的眼眶。
盡管他打扮同多年前還在上京時沒有兩樣,但無論是將衣袍撐起弧度的肌肉、還是眉眼間揮之不去的淡淡血煞氣息,無一不表示面前的人是鎮守邊疆、手中沾著無數敵人熱血的將軍。
此時這位即便帶著自己的兵深陷包圍圈也能十分冷靜去評估生路的將軍,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呼吸都放緩了許多。
離月挽著穆州的胳膊,只覺得這位舅舅的手臂是真的比他臥房內的黃花梨木椅還要硬幾分,這讓他覺得有點不舒服,不過為了和穆州多多親近,他還是忍耐下來,即便穆州不說話,他也能自己聊下去“舅舅,外祖父身體如何”
他眼底帶著真切的關心,畢竟在他心里,外祖父是宗室王爺,那必然是他的一座靠山“很嚴重嗎以至于今天來不了”
少年還未及冠,身量未足。還在生長中的骨肉,同穆州這樣刀劍中磨練下來變得堅硬如鐵的成年人完全不同,是有些稚嫩的軟的,他貼著穆州,讓穆州呼吸都不敢過沉,仿佛不用多大力氣就會讓尚在成長中的少年的骨頭折斷。
這讓穆州想起他曾在一次與外族交戰大勝后,收拾戰場時看見的,停在血泊中的蝶,它薄如蟬翼的翅膀因為一滴血而輕易破碎,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