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喪過后,被綾羅綢緞錦衣玉食養得十分矜貴的小侯爺在心底抱怨,怎么勤政殿的椅子這么硬
他鼻尖是淡淡的龍涎香與朱砂還有筆墨沉木交雜的氣味,這讓他覺得胃也有些難受。
他有些餓了。
談論的聲音忽而停住,出神的小侯爺因此茫然地抬頭望去,就結束了
像是在解答他的疑問,坐于上首的帝王低沉威嚴的聲音在殿內響起“暫時到這里,其他容后再議。”
離月愣了一下,隨即有些雀躍起來,他與眾人一起行禮告退,眼睛已經瞄準兩位年輕臣子的背影,只準備出了殿門口就與他們聊起來。
他的愿想沒有實現。
但是他并不失望。
因為穆宗單獨留下了他。
英國公原本欲替離月推拒,卻被離月搶著同意了。
英國公頂著當今陛下莫測的黑眸,堅定再次推拒,離月已經十分迫不及待,見英國公一再不從陛下口諭,已經開始著急起來,他連忙主動向英國公道“父親,陛下既然留我商議政事,你就先回家等我吧。”
他烏黑的清眸滿是懇求與雀躍的期待,一眨不眨急切凝視面無表情的英國公,又催促“父親”
一言九鼎不容否決的帝王,此時竟然也不因為英國公的一再推拒而發怒,反而十分有耐心地靜坐著,等待他的回復。
看起來格外好說話。
英國公反而渾身有些沉冷。
因為離月的堅持,英國公到底無法將他帶走,只能懷著滿腹的擔憂離開禁宮。
一路上,他第一次因為幼子的天真而有些動怒,這怒氣不是對離月,而是對自己。
他不應該自信于自己能將離月庇護在羽翼下。
離月就像芬芳甜蜜誘人的花,綻放在充滿危險的叢林,被無數野獸飛禽覬覦。
偏偏這朵花十分自信那一點軟刺與微不足道的毒液可以擊退嚇壞敵人。
至少應該教會幼子識別人心險惡,英國公下定決心。
皇宮中,離月已經離開了勤政殿,被穆宗帶著去了寢宮。
當然,去之前穆宗也問過他的意見。
離月怎么會不同意,甚至在穆宗試探性提起后,他還顯然有些開心的樣子“好啊。”
穆宗原本準備的解釋誘勸頓在嘴邊,他看著少年輕快愉悅的黑眸,方才的郁氣微散,冷眸蕩開一絲溫和的笑。
隨后他邀請離月一同乘坐龍攆。
這次離月卻并不如穆宗所料立即同意。他站在殿門口,有些躊躇地看了眼已經停在臺階下的御攆,又看一眼穆宗。
穆宗就十分耐心地靜靜立著。
和天子同坐一轎自然是無上的殊榮,別人知道了,還有誰還能說他不是陛下的寵臣
但在離月記得的為數不多的歷史故事中,就有天子早年寵愛一個臣子,就連桃子都一人一半,等不再信任那位臣子就開始計較起來,覺得臣子不尊重帝王。
現在穆宗因為救命之恩對他處處優容,等過兩年會不會覺得他此時的行為過于大膽呢
離月再有野心與遠大理想,也明白至少這幾年,穆宗絕對是他最大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