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星那雙不染塵埃的眸子,也終于有了波動。
顧寒星被贊為天生劍修不僅僅是因為他的靈根或劍骨,最重要的就是他心性足夠冷漠不染塵埃,在他五歲那年,有兩撥人先后到了顧家。
一撥是昆侖虛掌門,他們為顧寒星測了根骨后斷言,顧寒星只要長成,未來會成為與渡妄仙尊一般立于頂端、走出自己劍道的劍修。
另一撥是佛宗的住持。
他們算出顧寒星是佛門這一輩的佛子,說顧寒星有佛心,未來能證自己的圣道,修自己的佛骨,最后必成濟世大能。
兩條坦途擺在顧寒星面前,顧家主讓顧寒星自己選。
顧寒星選了劍道。
即便如此,佛宗的人也對顧寒星極友好。
就是這樣被證明有佛心、十多年來眼中只有自己手中劍的顧寒星,那雙空澄的眼睛,此時也印入床上少年的影子。
盡管他的確心性過人,很快移開目光,但心底究竟如何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哭什么”斥責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語氣卻并不似先前那樣嚴苛。
離月是分不清好賴話的區別的,他只會覺得對方在兇自己。
他睜眼發了會呆,才想起來,現在是什么情況。
自己想要教訓那個膽大的下人,卻被掀翻,頭也撞到了博古架,還沒來得及躲開就被花瓶砸了。
他轉頭,認出斥責自己的人,是從不將自己看在眼里,甚至不讓自己去昆侖虛的父親。
自己從不離身的銀色半邊面具,此時也被父親握在手中。
他囁啜了一下,下意識有些瑟縮地往后躲了躲。
他想起剛才那場漫長痛苦的夢,夢中最后他覬覦兄長靈根劍骨的計謀被揭穿,父親就是這樣捏著他的面具在不遠處冷冰冰地、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打魂鞭抽到魂飛魄散
好疼。
那夢境實在真實,以至于離月此時面對這樣的場景有些恍惚,心底的第一反應就是要逃離。
他面色慘白唇色淺淡,圓滾滾的桃花眼墜滿惶恐“父親我錯了。”
離月不過才滿十六,在三百歲都是年輕天驕的修真界實在過于年輕稚嫩,現在低頭認錯的樣子過于可憐兮兮,在場的人沒說話,但心底卻都不約而同原諒了離月。
還是個孩子呢,大家心底暗忖。
離月說完就屏住呼吸等待顧家主的宣判。
在他心里,自己免不了一頓罰了,罰跪或者被抽鞭子。
這個父親從來就不會縱容他的行為,即便在他看來,自己不過是懲罰了一個卑賤的下人罷了。
可是在父親眼里,顧家最地位的小廝,只怕都比自己重要吧
離月想到這里,又是憤恨又覺自己十分凄苦。
他眼皮淺,心底難受,眼眶就開始蓄淚。
但他又不敢哭出來。
因為他記得這個父親最討厭看見他哭出來,覺得他沒有一點顧家人的風骨,畏畏縮縮。
十六歲的少年,唇瓣都被咬出血了,額頭還可憐地破著,漆黑的眼珠浸泡在淚水里,還小小吸著氣忍著不哭出來,簡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