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聽人取笑姐姐破相,為此不知打過多少次架,季恒最見不得別人拿容貌說事。這程素君看起來落落大方,行止有度,卻始終以面具示人,想來也是容貌有損,不愿被人看見。
見她遲疑,季恒又道“這布沒人用過。以前是給我姐姐準備的,她怕別人看見她的臉害怕,也怕別人羅里吧嗦說,就用布遮住臉。后來嫌麻煩,在宗門里干脆以真面目示人,不再遮掩傷疤。”
程素君一聽這話便知這少女想茬了。不過少女語氣誠懇,態度友好,雖有自來熟之嫌,卻是好心好意。當下接過遮面布,道了聲“多謝。”
干凈整潔的細布,上頭還有些皂角香氣,手指摩挲布面,不乏粗糲質感。程素君眼中閃過些許暖光,告罪一聲,避往一旁。
一個給得莫名其妙,一個接得缺心眼,出門在外哪個修士不小心提防,豈敢隨意拿別人給的東西,哪怕對方只是煉氣。讓沒甚經驗的弟子坐如此奢華的飛車出門辦事,古華珠對同光門的評價略微下降。捅捅季恒的胳膊道“見信堂的花想容,抹平一切傷疤,你姐姐怎的不用。聽說你快將冷湖邊的映月玉露擼禿了,還不舍得給你姐姐買一盒花想容抹抹。”
“姐姐說了,皮相不重要。待幾時想用再用,她如今已是習慣,去了疤痕,反倒麻煩。”說到這個就來氣,季恒狠狠道,“還不是霍滔老賊和他沒的龜兒子害得。往后不要讓我見到他們,否則”
“否則,否則如何霍滔羽翼遍布外院,若非此次接掌外院的莊洋是他對頭,有你好果子吃。”
季恒待要說幾句狠話,那邊程素君已將遮面布換上。說也奇怪,同樣蒙面,從獸首鹿角面具換成普通細布,給人的感覺確是柔和許多。
三人各自展開輕身功夫朝巖羊鎮掠去。
古華珠與程素君各修有輕身之法,起落間已在數丈之外,身影縹緲若仙。
季恒在后面跟著,不禁想起明空幾次說她身法難看,嫌棄之余再無其他,要教還要到筑基以后再說。
筑基筑基,都說煉氣無法御氣,老子不也御氣了。最討厭是古華珠,明知老子修為低下,故意跑那么快,也不曉得存著什么壞心。
季恒好勝心起,操控靈力運轉,發足狂奔,向前急追。她靈力穩固,真息綿長,發起狠來不管不顧埋頭奮進,漸入渾然忘我之境。起先與二人相距甚遠,一個時辰之后,二女的背影愈發清晰。
古華珠與程素君各自代表身后宗門,縱程素君毫無相較之意,古華珠不顧惜同門非要跑在她前頭,她也不好墜了宗門名聲,與她距離太遠,只得快快慢慢維持一定速度。
古華珠尚是首次見到同光門弟子,又是同輩出來辦事,難免起稱量之心。只見此女身形輕盈,不急不緩,姿容優美,舉手投足別有一番情致,輕視之意頓斂。此女若在牽機門,亦是佼佼之輩。
交鋒過后,念及季恒,正想等她一等,卻感身后一道凝重靈壓逼近。心下一驚,倉促避過,就見季恒心無旁騖從二人中間穿過。身形鈍拙,毫無身法可言,可御氣之法嫻熟,靈力充沛,遠超煉氣弟子可為。
古華珠與程素君互望一眼,均從對方的眼中見到一絲驚愕。她之前就見過季恒在比試中使出御氣之術,以為是在危急時刻的倉促應對,此刻所見,分明是已然掌握御氣之法。雖說在凡人地界,同門失蹤在前,不知敵人暗藏在何處,她與程素君一通較量也留有余地,但季恒能追上她們絕非易事。
程素君心里沒古華珠那許多計較,倒是對牽機門派出煉氣弟子的反常之舉釋然。暗嘆晉國人才濟濟,各大宗門人才輩出,連隱沒在上宗之中,毫無特色的牽機門都有如此驚才艷艷之輩。
三人抵達巖羊鎮外已是日暮時分,晚霞紅映,余暉染金,為熙攘的小鎮增色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