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傷兵看起來年紀很輕,抱著被砍傷的腿,滿臉絕望。
年深還是不放心,留了一個功夫不錯的親兵守在顧念身邊,自己才帶人沖上了城墻。
“不要怕,我先幫你止血。”顧念溫和地安撫著那個傷兵的情緒,開始幫他做緊急的止血處理。
見顧念在救人,附近兩個探頭張望的百姓跑出了家門,自動自發地過來幫忙。
顧念便請他們協助自己撕麻布,打下手。
有人帶頭,更多沒離開的人跑了出來,有地撿起地上帶血的刀戟,朝那些想要開城門的契丹人沖了過去,有人則湊在顧念旁邊,做些力所能及的幫忙。
顧念將這些愿意幫忙的人組織成了醫療隊,在離金光門不遠的位置找了一處宅院,當作臨時醫所。
他將人簡單的分成了三組,一隊負責幫忙用門板將傷員從城門周圍抬到臨時醫所安放,一隊負責幫忙燒熱水做簡單的安撫和問詢,一隊負責將他緊急處理過的重傷人員送往年府,在那邊再搭馬車送往醫所。
就這樣,他簡陋而粗糙的臨時醫所也磕磕碰碰地運轉了起來。
顧念自己帶著第一組的門板擔架隊,往返奔波在城門和醫所之間,傷員處理得差不多,他就帶著人再去城門抬下一批傷員。
經手的人越多,顧念的心情就越沉重,他們的傷亡實在是太慘重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隊衣著紛雜不一的人沖了過來。
顧念驚異地發現,帶頭的居然是陸昊。他身后緊跟著的,就是那個號稱脾氣不好的白凈書童。
年府離這邊比較近,看樣子他們是看到黑煙猜測到出了問題,臨時趕過來支援的。
兩人心照不宣的交換了個眼神,來不及講話,就錯身而過。一個趕往城墻幫忙,一個帶人回醫所救治。
太陽落了下去,金光門火光漫天,廝殺卻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契丹人已經殺紅了眼,守城的人更是誓死抵抗著,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顧念再次趕到金光門的時候,門前已經變成一片血海,所有穿著甲衣的衛士都已經倒下了,只剩下一群身穿麻布衣的百姓,手上拿著撿來的刀戟,死死護著城門。
站在最前面的兩人顧念竟然還有些眼熟,是義寧坊平常負責開關坊門的那兩人
他們也認出了顧念,如同往常在坊門邊看見似的,在暮色里遙遙朝他一笑,然后舉著手上染血的長戟,動作生澀而決絕地朝迎著城墻跑下來的契丹人沖了過去。
顧念眼底一陣酸澀,狠狠抹了把眼角的淚水,彎身開始在地上的尸體里尋找還能救治的傷員。
找著找著,他突然在尸體中發現了一張熟悉的滿是血污的臉。
“馬涼”顧念急忙把壓在他身上的那個契丹人搬開,將人扶了起來。
“別急,我就是想躺著歇會兒,偷偷懶。”馬涼捂著那道幾乎橫穿過腹部的猙獰傷口,擠出個難看的笑容。
“長安還需要你,現在還不到偷懶的時候。”顧念壓抑著陰郁的心情,麻利的往他身上纏麻布。
“其實我知道,那些人都罵我是墻頭草,沒有血性。但是,你看,做英雄什么的,實在太累了。”
馬涼像交代遺言似的,絮絮叨叨地道。
顧念埋頭幫他纏麻布,不忍答話。
“不用在我這里浪費時間了。”馬涼費力地喘息著,看了眼自己腹部的傷口,眼底彌漫著絕望。